乔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刚刚说的就是真相。”
“是么？可门并没有开。”
“那是门的问题。”
“可我觉得是你的问题。”
“你太在意这件事了。”乔霖逼近了我两步，“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盯着乔霖，我也收起了脸上的随意。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要活着出去。
“你是不是忘了，就在刚刚，你那个好儿子可是打算在游戏里杀了我。
“我对真相不感兴趣，我只想出去，然后保证安全。”
我和乔霖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半晌，当乔霖收回目光时，我确信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出去后的安全，自然就是别再找我杀人的麻烦，而能保证这一点的，只有乔霖的把柄。
半晌，乔霖开了口。
“对，我还是撒了谎。”
16
“那天，其实我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沉下去，因为他的气瓶里没了气体，而那些气体，都被我吸完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汇到了乔霖的脸上，而我则是心里微微一跳。
要承认了？
“那天师父下水救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气瓶突然没了气。本就被卡在水下的我更加慌乱，只知道拼命地朝师父比着气体耗尽的手势。
“把我从礁石里拉出来，师父把他的备用二级头递给了我，我们两人就靠着他的气瓶开始上浮。
“大概是因为我太慌了，消耗的气体明显比往常要多出许多，原本足够我们两人返回水面的气瓶，在半路就被消耗光了。
“气瓶里的最后几口气体被我吸了进去，而原本就减少呼吸把气体让给我的师父，在下一次换气的时候直接就昏了过去。”
那抹痛苦的神色再次浮现在了乔霖脸上。
“我根本救不了他，甚至自己过不了多久也会死。
“看着师父下沉的身体，就在我准备放弃去陪他的时候，我的气瓶里突然涌出了气体，靠着再次正常工作的气瓶，我活着回到了岸上。”
看着我，乔霖的脸上满是苦笑。
“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说实话了么？因为这听起来就不像实话。
“没人会信的，他们只会认为是我害死了师父，所以我只能撒谎。
“真的，我没办法的。”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却依然没有动静。没有打开的房门，没有出现的通道，一切就和故事讲述前一模一样。
“所以呢？”看着乔霖，我的眼神里满是嘲弄，“这是，第三个谎？”
“这次是真话！”乔霖急急说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看起来，那道门并不认。”
不再理会乔霖，我找起了那个开始按钮，他不愿意说的，游戏会逼着他开口。
而且我感觉得到，在乔霖的故事里，真话存在的比重已经越来越高。
出乎我的意料，我没能找到那个按钮，而在同样找遍整个屋子后，乔霖松了口气。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不应该的，我皱着眉头观察着整间屋子，没道理对方会在这里放过乔霖。
整间屋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一特殊的就是在地板上画着一副海域地图，就在我打算观察一下时，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安全地。
“意外的死亡并非意外，危险就在安全之中。
“在地板上的海图中寻找安全之地，避过危险，坚持到最后即为通过，而在途中掉落者尽皆淘汰。”
突如其来的规则让我有些不解。
安全之地，避过危险，危险就在安全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掉落。什么掉落？天花板么？
抬头看了看屋顶，就在我眼神下移的时候，我看到了同样收回视线的郑榕。
下一刻，郑榕就消失在了我眼前。
17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看着那块消失的地板，脸上全是慌乱的惊悸。
乔斌和温菲开始尖叫着四处乱跑，而乔霖则是扑到空洞旁，嘶声喊起了郑榕的名字。
啪。
我用尽全力扇了自己一下，空白的大脑才开始锈涩地转动。
安全，危险，危险就在安全之中。
一道电光在我的脑海里划过。
安全就是危险，危险就是安全。
海图。
几乎就在我迈步向前的刹那，我刚刚站立的地板就掉了下去，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空洞，我咽了下口水，扑在地上寻找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举动。
“林深，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快告诉我！”乔斌嘶吼道。
我根本没空理他，只是尽力辨认着身下的海图。原本趴在洞边的乔霖在看了我一会儿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开始在海图上寻找了起来。
我们俩人的动作让乔斌愈发焦躁，他不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但只要待在我们身边，应该就错不了。
想到这里，乔斌就要冲到乔霖身边，腿上却是猛地一沉，整个人都被拽倒在了地上。
回过头，乔斌就看到半截身子都掉到了空洞里的温菲。
“乔斌，救我，救我！”此刻的温菲，脸上再没有半点迷人姿色，整张脸扭在一起，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感受着身体被一点点往后拖动，乔斌慌了。
“放手，你快放手！”
“乔斌救我，你不能不救我！”看着掰动自己手臂的乔斌，温菲的声音尖锐得仿若鬼叫。
“我全都听你的了！我把和林深出轨的事捅给了乔岚，我还每天给林深说股份的重要，现在秦岚死了，就剩下林深了！我们就快成了！
“救我乔斌，救我！你答应要给我好日子，你答应我的！”
温菲的话让乔斌脸色急变，回过头看见我阴沉的脸色，乔斌咬了咬牙齿，回过身时，脸上已满是狠色。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贱人，自己做的事还想攀咬我？死吧，你给我去死吧！”
抬脚用力踹在温菲脸上，不知道多少下后，满脸血肉模糊的温菲终于是松开了手，然后滑落进了空洞里。
“乔斌！”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洞里钻出，里面透骨的怨毒几乎能刺穿耳膜，“你不得好死！”
喘着粗气的乔斌脸色惨白，踉跄着爬起身，看着站着不动的我和乔霖，连滚带爬地抢了过来。
旁边的地板一块块掉落，而我们脚下的这块却稳若磐石，和乔霖对视了一眼，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脚下的这块地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和乔霖选择它的原因只有一个。
在这块地板上，有一个点的坐标我们熟悉得不得了。
沙美岛洞，12°35′4″N，101°28′17″E。
安全就是危险，危险就是安全，在地板上的海图里，没有比王朗的葬身之地更危险的地方，所以，也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们再听不到掉落的声音时，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们脚下一块地板。
身旁的房门砰地打开，距离并不远，一跳就能过去。
站在原地，我们三个没有人动。
“爸，您先过。”我笑着说道。
乔霖也咧了咧嘴：“不如你先。”
“我不敢。”我呵了一声，“我怕你把我推下去。”
乔霖点点头：“我也是。”
“那不如让乔斌先？”
看着我和乔霖的眼神，乔斌脸上强挤出丝笑。
“还、还是爸你先吧，我帮你看着他。”
乔斌的模样让我看着好笑，他不是怕我，而是怕乔霖。
到了现在，谁都看得出来，那四个人里最可能想杀乔霖的，就是乔斌。
“放心跳吧。”我看着乔霖说道，“我会帮你看住他。”
看了看我和乔斌，半晌，乔霖拉开了些距离，然后突然跳了过去。
下一个是乔斌，他直到乔霖消失在房间门口，才鼓起勇气准备跳。戒备地看了我一眼，乔斌同样尽可能突然地跳了过去。
那副模样让我差点笑出了声，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担心的，我说过，杀人的事半点我都不会沾。
深吸口气，看着乔斌消失在房间门口，我用力跳了过去。
那个新故事，我就快写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