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柜子里爬出来,我活动了一下坚硬麻木的身体,到浴室穿上稍微有些潮湿的T恤和裤子,悄悄行至厨房门口观望。
盲女身穿一条卡通图案的长款居家服,正在煎蛋。
她熟练地将鸡蛋打进锅,木铲子翻动,片刻后倒入旁边的盘子里。
全程眼睛直视前方,手上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我心里大受震撼,莫名其妙地从心底生出一丝疼惜。
一个人生活,还是个盲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煎完蛋,她端着盘子和一杯牛奶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对面,望着她慢条斯理地吃。
想象着自己也有同样的一个餐盘,里面摆着煎得刚刚好的荷包蛋,两面焦黄的面包,温热的牛奶。
餐桌旁就是一扇窗,晨光透过玻璃照射在盲女的身上。
她整个人都被晨曦笼罩,似乎有洁白柔和的光从她的身体向外绽放,充满了治愈人心的温暖力量。
痴痴地望着她,我忽然涌出流泪的冲动。
所以,我之前感到那些所谓的困难和绝望和盲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羞愧从心底滋生蔓延,可耻,我竟然还想着要打人家保险柜的主意。
真想狠狠扇自己两个嘴巴,我恼怒地想,咬牙做出决定,离开这里,到公安局自首。
我顶多算是意外伤人致死,应该不会判很重,在监狱里好好表现,最多蹲个三年五载就能出来。
五年后,我也才三十多岁,还有很长的人生,还有很多的可能。
我轻轻站起身,对着女孩鞠躬,无声地朝她致谢:“谢谢你,让我找到真正的自己。”
致谢完毕,我拎着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处,换了鞋,我正要开门出去。
鬼使神差地忽然想到通过猫眼看看外面走廊有没有人。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猫眼外有一只眼睛,紧贴着门,朝里窥视。
7
那只眼睛的主人似乎也被我吓了一跳,猛朝后退,正好暴露在我的视野中。
是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鼻子根到眉毛上侧大约两三厘米宽的缝隙。
猫眼中看不出身高,感觉和我差不多。
那人退开,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我站在门前浑身发冷,脑子里不知为何响起昨天孙姓警察说的话。
真被盯上了?那人不会就是连续残杀年轻女子的凶手吧?过来踩点?
不行,我瞬间做出决定,不能就这么走了。
转头看餐桌旁的女孩,正捧着杯子喝牛奶,眉眼弯弯,一副享受生活的恬淡状态。
如果我走了,那人过来敲门,假装是送快递或者什么借口,趁机闯进来,她就危险了。
到公安局自首,什么时候都能去,眼下首要目标是保护女孩的安全。
我退回客厅,将鞋子重新放回角落里。
盲女吃完早餐,将盘子杯子放到水槽中冲洗。
我饿得腹鸣如鼓,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既不能让她察觉,又要填饱自己的肚子,看来也只能趁她晚上睡觉时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洗完盘子杯子,女孩走进工作间,开始工作。
似乎在录制有声书,一个人分饰多角,一会儿是童声稚音,一会儿又是老人家的沧桑嗓音。
我听得目瞪口呆,暗自震惊,看不出来她还有这个本领。
差不多中午,女孩要出门,似乎根本没把昨天那警察的叮嘱放在心上。
根据手机语音消息中透露的情报,好像是约了合作方在附近咖啡馆商谈合同的事儿。
应该不会很快回来吧!我心想。
半个小时后,女孩换了衣服推门离开。
为防备她忘了东西忽然回来,我过了二十分钟才敢行动。
厨房的柜子里有打开的一捆挂面,我烧水煮了一把,看看鸡蛋还很多,又打了个鸡蛋卧进去。
清汤清水的一碗面,吃得我几乎流出眼泪。
吃罢,将锅和碗清洗复原,反复查看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随后回到卧室的衣柜,蜷进去睡觉。
半梦半醒中忽然听到入户门发出响声,女孩回来了?
推开柜门出去,似乎已是黄昏,窗户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走到门口朝外窥视,几秒后我察觉不对。
若是舒怡回来,开门用不了这么久!
听那个窸窸窣窣的声响,外面的人没有钥匙,而是在用某类工具撬锁。
8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难道溜门撬锁的毛贼?
或者是早上那个通过猫眼朝里窥视的家伙?
后脖颈寒毛直竖,忽然出现的紧急状况,让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声音还在“咔嚓咔嚓”地响着,似乎是在用铁丝之类的东西在勾动锁扣。
怎么办?快想个办法!我急得在屋子里转圈。
有了,发出声音,让外面人知道室内有人,惊退他!
对,开电视,调大声音。
一边想我一边冲出客房门,奔向客厅。
还差三步,黑色的遥控器就在茶几上,然而还未等到沙发,门那边发出“咔哒”一声响。
糟糕,晚了一步,门锁被打开。
我心里狂骂脏话,两脚急停。
下一秒门就会开,如果我继续朝前,势必会同对方正面对上。
这时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无论闯空门的人是小偷还是那个连续杀人的凶手,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同他发生冲突。
对方很可能身怀利刃之类的凶器,并且大概率有同人厮打搏斗的经验,而我,上次打架还是初中一年级。别说打架,大声争论我都会血压飙升,浑身发抖。
一想到这点我立时怂了,转身退回客房,从门缝朝外看。
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褐色长衣长裤,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迅速蹿入。
一看那身型,我心就朝下坠。
没错,就是早上那个人。
只见他警惕地四下打量着,随后径直走向开着门的主卧,几秒后听到翻找东西发出的柜门开合声。
我心里松口气,既然对方是毛贼,那危险度就低了许多。
悄悄走出客卧,我的计划是和对方打游击。
搜查过的房间,他应该不会再去。
大约三分钟后,那人从主卧出来,奇怪,他手上什么都没拿,难道卧室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趁着他钻进另一个客房搜索,我趁机躲进他搜过的主卧。
奇怪,房间内并没有显得特别杂乱,甚至都看不出被贼光顾后的状态。
我躲在门后的狭小空间,侧耳倾听那人在别的屋子发出的声响。
只听见柜子抽屉开开合合的的声响,声音时远时近,说明他不断在各个屋子搜寻。
果然是专业人士,我心想,搜查的还真细致。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声音消失了。
我脑袋有些发懵,努力地竖起耳朵搜寻他发出的响动。
能听到厨房水露头未关严发出的滴答声,还有洗手间热水器循环加热的响动,除此之外只有我自己的心跳。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出去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死,不可能,因为我并没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同样也没听见入户门关闭的声响。
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人大力拨动紧绷的琴弦。
现在的情况,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那人藏了起来。
这人,究竟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