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军】
虽然旅店没有登记死者身份,但家属报案还算及时,据说一个小时联系不到妻子,就向警局报案了。
法医把死者的DNA,和家属提供的妻子的毛发做比对,证实死者叫常小蕊。
常小蕊的先生是南林市的富商,当他得知妻子死在铁路边的旅店时,暴跳如雷,不停地说这个不守规矩的女人,骗了他,骗了他!
我们劝沈先生冷静,并询问沈太太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最近有无异常。
沈先生说太太没什么朋友,平时也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都由司机接送。
问话临近结束,沈先生突然想起来,最近妻子报了个瑜伽班,她出事的那个时间,本来应该在瑜伽班上课的。
这是一条重点线索,既然铁路周围没有监控,我们换个思路,可以从常小蕊出发线路的监控查起。
我们调出瑜伽班附近的监控。
通过监控,我们发现常小蕊最近半个月,总是在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到达瑜伽馆。等司机把车开走后,她马上从瑜伽馆出来,往回走,上一辆公共汽车,在第三站下车。
这个站点,再走十几分钟就是铁路,而铁路对面,就是常小蕊遇害的旅店。
常小蕊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但我们只暂时掌握了常小蕊的活动时间,至于和她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人,我们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我们再一次询问常小蕊身边的人,终于从常小蕊的司机找到了突破口。
他说大概一个月前,一个年轻人突然拦下他的车,要出3000元,替他开一天车。
司机一个月的工资才3000元,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不过他当时留了个心眼,拍下了那人的身份证照片,只是经核实,这些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但至少我们知道,司机是唯一一个和嫌疑人有过正面交流的人。
我们把晚上七点,通往铁路的三个路段监控都调出来,统计出几百个人像让司机去辨认,经过连夜的筛查,最终确定,监控里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就是嫌疑人。
案发当天,嫌疑人晚上七点出现在铁路附近一家小吃部,大概七点三十分起身,随后走出监控的射程范围。
而最让我们为之一振的是,这个身形消瘦的男人,在今天早晨六点还在城郊的一处平房区短暂停留过。
监控里,他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上了辆出租车。
大雾封锁了部分路段,所以根据出租车的行进路线来看,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南林的青山跳伞基地。
我带几名警员抓紧去往平房,并向离青山跳伞基地最近的警局请求支援。
我们赶到平房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排查,最终找到一个叫李梅的女人。
她说视频里的人有点像她给女儿雇的临时工,但那临时工不是男的,而是长头发的女人
“女人?”我反复看视频里的人像,再次询问,“你确定吗?是个女人吗?”
“是有点像男的,其实是女的,我看过她身份证,错不了。”
“你女儿在哪?能见见吗?”
我们跟着李梅穿过小院,来到后院的平房。只是透过窗子往里看,里面并没有人。
“咦?奇了怪了……”李梅疑惑起来,“文文不会走的呀,她一个残疾能跑哪去?”
“小宝,小宝……”李梅前后院地找人,找了半天才发现儿子在厨房的门后面,正盯着一个明黄色的乐高盒子发呆,零件扔了一地。
“这孩子,这么贵的东西,就这么到处乱扔?”李梅推了一下儿子。
但马上,她意识到儿子的眼神不对劲,好像傻了一样,站在那,盯着盒子一动不动。
李梅抱起盒子往里一看,随即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声。
盒子应声落地,人的手指和脚趾,滚出盒子,散落一地。
我的电话恰在此时响起,是兄弟警局的同事。
他们说嫌疑人很狡猾,看到正门有人,就从后门上山,并用一个残疾女孩当人质。
他们一路小心跟随,已经把嫌疑人控制在悬崖边上,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与此同时,警员从李梅女儿的房间搜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文文已经被我杀了,落款一个飞字。
【周菲】
第四次给文文收拾屋子时,我向李梅提出了辞职。
我进屋的时候,文文还是老样子,仍躺在那看电视,只她的身子又瘦了,头看起来更大了些。
文文见我来了,很高兴。她给我讲起她最近看的电视剧,学唱的歌。
最后她忍不住了,开口问我,“姐,你那有吃的吗?什么吃的都行。”
“你又没吃饭?”我问她。
“好几天没有人给送吃的了。”
“你怎么不喊?”
“我一喊,梅姨就打发小宝过来,小宝把面条放到我够不到地方,我就更饿了。”
“几天了?你一直饿着?”
“也没有……”裴文文把手从沙发缝里抽出来。
这话奇怪,没吃东西,也没饿着。
我突然发现文文身上有些许海绵碎屑,她同时又偷偷摸摸地往沙发里塞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我扳过她的身子,看到那一团身子下面,竟然是一个大洞。
我又从她手心里抠出一团她正准备藏起来的海绵,此刻我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文文饿的时候,竟在吃这些海绵。
“你……你怎么能吃这个?”
“电视上演的,饥荒的时候,树皮,树叶都能吃的。”
“那是饥荒!”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
我怪文文不争气,怎么让一个小孩子给欺负住了。
喊啊,叫啊,骂啊,就是不能去吃海绵。
“文文,你得厉害点,你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姐这次是最后一次来了,不能一直给你吃的。”
“没事!”文文笑笑,“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吃这个,就是吃面条,面条也没比这个好哪去。”
窗框把窗户整齐地划分成九小块,窗外是毫无生气的灰蓝色。
文文盯着窗外看了一会说:“姐,我知道你人好,你能救救我吗?”
“我咋救你?”
“让我快点死吧,我想过饿死自己,但我担心爸爸会自责,会因此和梅姨吵架,这些年,我知道我爸也挺难的。我想着用其他方式死,我爸心里会不会好点,比如被别人杀了?”
文文苦笑一下,“不过也没有人来杀我,我看电视,凶手作案都讲动机的,要么图财要么图色,我什么都没有,杀我的人图什么呢?”
“可你死了,你爸不是更伤心?”
“过一阵就好了,我死了我爸也能轻松点。我活着实在太痛苦了……我在这个小沙发上躺了十几年,如果我不死,可能还要再躺上十几年,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我思忖着文文的话,半晌握紧文文的手,“等姐几天,姐还有点事要处理。”
刘义我已经处理掉了,至于常小蕊,还需要一点时间。
处理刘义的过程很简单,我在做兼职的过程中,四处打听刘义。
得知他饭馆的地址后,我租了辆出租车整日蹲守,终于有一天晚上,饭店关门,他上了我的车。
我先把他打晕,然后把这个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从大桥上扔了下去。
但常小蕊不太好接近,她每天深居简出,除了和丈夫去饭店,就是回娘家,除此之外基本不出屋。
她身上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接送她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