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知欧
洪卫安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妻子岑霜于在医院陪着他的情人。
1.
岑霜于和最后一个小朋友挥手说了再见,再回教室把桌椅整理好,就算下班了。
她很喜欢小孩子,所以高考填志愿二话没说选了幼师这个专业。
毕业之后,如愿考上了本地中心幼儿园的编制。
不过前段时间,她又从别人梦寐以求的编制中出来了,跳到了一个私立的贵族幼儿园。
除了工资更高以外,还有一点是因为她很喜欢这个班里的小朋友。
岑霜于回到家,神经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特别疲惫,打开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用来调理身子的。
家和幼儿园完全是两个地方,如果说幼儿园是天堂的话,那家就是监狱,时时刻刻提醒生不出孩子的事实。
岑霜于曾经坚信一个女人的宿命就是在特定的阶段成为母亲。而她就已经在这个阶段停留了很久,目前还没成功。
可能这辈子都成功不了了。
岑霜于去厨房拿出保温杯倒出早上熬好的中药,不敢呼吸,以最快的速度一口吞下,可是化不开的苦涩还是淤积在心口,消散不去。
看了两眼手机,已经六点多了洪卫安的手机还是正在通话中。
也不知道跟谁在打电话。
她没有查岗的习惯,等他明天出差回来,或许要好好查查。
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惹得她心脏跟着怦怦直跳。
岑霜于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看着还很年轻,只是小腹在宽大的T恤下微微有些隆起。虽然不施粉黛,可到底是年轻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鲜活,透着光。
“请问你找谁?”
“你是洪卫安的老婆?”女人的眼神从上到下岑霜于扫描了一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胜券在握。
“他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岑霜于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悦,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来者不善。
“我不找他,我找你。”女人越过她直接进了门,鞋子都没脱,就开始四处打量起房子。
女人表情处处显示着对这个房子的不满意,但是又能将就。
真没礼貌,岑霜于想。
“找我有什么事?”她不客气的开口,阻止女人继续像参观博物馆那样参观她的家。
“我怀孕了。卫安说,等孩子生下来就会跟你离婚。但是我呢,不想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早晚都要离婚,不如你现在退出吧。”
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一下子温柔了下来。
知三当三,还敢贴脸开大?
岑霜于觉得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笑。
“你说怀孕就怀孕,说让我离婚就离婚,民政局你家开的?”
“要说母鸡不下蛋还能煲鸡汤,女人生不了孩子还能干什么,你听没听过,不孝有三 无后为大啊,大妈?”
女人不仅没礼貌,而且没素质,张口一句接着一句就好像用高跟鞋的跟碾着岑霜于的心脏,走来走去。
门没关好,门口有两个探头的邻居,她们没有劝架,都伸长了耳朵等着一场好戏。
岑霜于知道,她们常常私下也说她天天在幼儿园带孩子,自己却生不了孩子,影射她在外面乱搞。
她们都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生不了孩子,全是她的错吗?
岑霜于的内心越发嘈杂,喧闹,有一头怪兽催促她反抗。
刚喝下去的中药返流冲过咽喉攻击了她的味蕾,惹得人一阵恶心。
她恍惚听到有孩子的哭声,是从女人肚子里发出来的,是从卧室发出来的,是从电视发出来的,是从厨房发出来的。
好吵。
不要吵了,不要哭了,都闭嘴。
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直直的挥向上门滋事的女人。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个女人吓得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跑出门,大喊“疯了,疯了,杀人了。”
周围的邻居站的老远,“小岑啊,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来。”
“这个女人要我离婚,你让我怎么好好说话。让你离婚你离不离?”
岑霜于举着菜刀又冲着邻居,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是要我离婚吗,你过来啊。”
“别……别乱来。”女人后退好几步,退到楼梯口,鞋子没踩稳,竟从楼梯上滑了下去,滑了好几个台阶,有血液从她的下半身缓缓流出。
“见红了,快打救护车。”有个邻居急忙喊到。
岑霜于的怒气一下子散了去,只剩下慌乱,她看到了自己。
“疼,好疼,我的肚子。”那个女人没了傲气,像只受伤的小兽,低声求救。
对,打救护车电话,岑霜于慌忙的拿出手机,没拿稳,手机也从手上滑落,掉到地上清脆的一声。
好在救护车还是来了。
孩子还是没保住,岑霜于在医院守了一个晚上,直到女人被推进普通病房。
她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刚醒就抓着岑霜于的手不放说要报警,死活不肯放手,再次招来了一堆围观的人。
哪想到警察真的说来就来了,不过不是为了女人的事,而是因为洪卫安死了。
2.
岑霜于刚才熬了一个大夜,先是经历了小三上门挑衅,然后是自己失控伤人。
此刻又迎来了丈夫的死讯。
这一夜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真的不是做梦。
在警车上的时候她还侥幸地觉得肯定是警察弄错了。
不过马上现实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那具尸体确确实实是洪卫安。
洪卫安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一种凄凉的灰白色,脸上有两道红褐色的血痕,显得刺眼又诡异。
胸口处是一个血窟窿一刀向下,干脆利落,血肉模糊。除此之外还被扎了好几刀,好好的身体,留不下二两好肉。
很难想象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
怎么会这样。
不是今天就要出差回来了吗?
甚至她都还没问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她想听他解释一下的。
一滴眼泪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流下来,她就两眼一黑,陷入了沉重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在病房里躺着,左手挂着点滴,应该是葡萄糖。
“为了协助我们尽快抓住凶手,现在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女警贴心的把她扶起来,给她垫了一个枕头。
岑霜于木讷地点点头,刚刚才看过尸体,恐惧,悲伤,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和洪卫安关系怎么样?”
“我们关系很好。”
岑霜于想了想,结婚六年,他们可以说是恩爱有加,节日是有鲜花的,大虾是拨好的,生理期是有红糖水的,家务活也是洪卫安主动承担了大半。
她身边所有人都说老洪简直是当代男模。
“你最后一次联系洪卫安是在什么时候?”
“应该前天吧。对,就是前天下午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昨天下午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忙线没打通。没想到就这样了。”
岑霜于再次被洪卫安的死讯击中了,悲从中来。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锦御湾吗或者说是谁约他去的?”
“御锦湾是在上海吗?他说要去上海出差几天,本来今天就要回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发生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他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一般不惹事。而且从不把工作的时候带到家里说。他总说工作室工作生活是生活,在家就要享受生活。”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你在干什么?”
“你在怀疑我?”她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咳嗽了两声,引得胃酸倒流,干呕出了两口胆汁,苦涩不已。
“昨天晚上八点我在跟他的情人打架,然后打去了医院。所有邻居都看到了。”
她表达了受害人家属被当成嫌疑人的不满。
“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好了,如果还有什么消息我会再找你的,谢谢你的配合。”
女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叮嘱了两句。
“还有医生说你只是低血糖,吊完盐水就可以出院了。”
岑霜于闭着眼睛,泪水不受控的就往下流。
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她穿着病号服,刚做完流产手术,脸色很是苍白,光着脚走了进来,站在岑霜于的床头。
“是你杀了他,是你不想离婚杀了他对不对?”女人气势汹汹看着她。
岑霜于看着女人,“我才是他法律承认的老婆,他没了我比谁都难过,你这时候还要来找存在感吗?”
她还有些虚弱,即便提高音量气势也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你,他至少还有一个孩子,现在孩子也没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看得出来女人有点想动手的意思。
被来换药的护士呵斥出去,“这里是医院,要打出去打。”
岑霜于扭过头不再去看那个女人,洪卫安都已经死了她跟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可争抢的。
她也没有力气继续支撑自己和女人较劲,悲伤逐渐渗透她的身体,让她无力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