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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教授看了看表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这样吧,干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就当喝个下午茶上个洗手间,然后各位理清头绪后,我们再投一次票。”
众人说好,纷纷离座。
我说过,我有一种特殊的禀赋,小时候,因为我总是能看透所有人的心事,而且还喜欢当别人面说出来,以至于老师把我妈叫去了办公室,问,
“你们家萍萍是不是学过读心术,听说美国FBI专门研究和培训这种人才。”
我妈听了,紧张得连电动车都找不到,干脆打车回来,跟我爸一描述,他们一脸严肃地和我做了一次正式的谈话。
从那时起,我再不会卖弄这个本事,我想到的任何东西,都不再对任何人说。
我坐在原地不动,默默地看着其他人走动寒暄。
二十分钟后,第三轮投票开始。
这次仍然是四比三,与上一次一模一样。
赵教授叹了口气,刘师傅则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一圈我们四个人。
这时门被推开,小助理伸头进来,他问赵教授有结果了吗?
赵教授苦笑着摇摇头。
小助理言不由衷地说,“不急不急,今天搞不掂,大不了解散重来。”
助理掩上门后,赵教授像是冲着另一个自己摇摇头,无奈地说。
“好吧,最后一轮投票。”
他话音未落,许老板把眼睛从手机上收了起来。
他面带喜色地说,刚才大豆智驾公司与出租车司机工会达成了协议,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出租车出牌照,无人驾驶公司出技术平台,有钱大家赚,出租公司的老司机可以选择退休以后领分红,年轻司机可以做后台训练师。
出租车司机的罢工解除了。
现在大豆智驾的股票已经狂升十个点了。
“刘师傅,不用再怕无人驾驶抢你饭碗了,以后你在家就有钱收了,而且不会比你现在少,毕竟无人驾驶的效率比你高多了。”
刘师傅高兴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点头,“太好了,太好了!”
赵教授来了个画龙点睛。
“刘师傅,科技本来就是让我们人类过得更好,哪怕中间有一点矛盾,但长远看还是利大于弊。千万要给科技一条生路,否则我们还是牛马命。”
刘师傅似乎听了进去,因为在新一轮投票中,他虽犹犹豫豫,但在认定有罪票时,他的手没有再次举起。
赵教授敲了敲桌子,把一张纸传过来,示意我们逐个签名。
那上面写着:陪审团最终认定,张文无罪。
无罪5票,有罪2票。
【尾声】
一年后。
中环金融中心三楼,FuelExpresso咖啡厅。
我与一位内地客刚签完合同,一步三鞠躬地把他送走,正准备乘直梯下楼,突然有人叫我。
一个面团团的中年人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是许老板,与一年前相比,他变化不大,皮带依然在他腰间五花大绑。
他说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吃个午餐吧。
我没太多客气,于是两人一起去了同一层的国金轩。
这家餐厅正对维多利亚港,只是今天不巧,彤云密布。海水变得浑浊起来,窗外像是一幅泼墨画。
许老板不用看菜单,直接报了菜名,上汤焗开边澳洲龙虾、15年陈皮皇子乳鸽、海皇西施泡饭。显见是这儿的常客。
我来者不拒,照吃不误,边说边说,
“许老板,我今天不客气了,我知道您是在真心感谢我。”
他脸色一懔,迅速恢复如常,哈哈一笑,问我,
“此话怎讲。”
我边对付那只澳龙,边含糊其词地说,
“告诉我,当时,您为什么要帮张文?”
他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丢掉筷子,发觉不妥后,装模作样,呡起了普洱,还问我,
“你从哪里看出来了,我在帮张文?”
我继续专心对付那只龙虾,顺嘴回答,
“首先,那个赵教授每次说话时,事先都会偷瞟一下你,连投票也是看你眼色。
“前几天,我看到新闻,赵教授拿成为港大的讲座教授,那个教席背后的赞助商好像是您的对冲基金。
“还有,大豆智驾,就是那个无人驾驶公司背后的投资人,好像也是您的一个基金吧。
“至于马太,我吃不准,她与您或者和您的钱有什么关系,没准当年给她做人工授精的医院也是您的旗下的产业吧。”
许老板哈哈大笑,我看得出,这不是装的。
他说,
“我哪有通天本事,你只说对一部分。具体是哪部分,我可不能告诉你。
“不过我们不妨做一个交换,告诉我你为什么帮张文,我再告诉你,我的原因。”
我用纸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伸手打开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了他。
他瞟了一眼,说,“你从哪儿搞来了我的照片。”
我说,“这不是您的照片,这是三十年后张文的照片。”
他的笑凝固了。
“其实您就是当年那个找李彬,想做基因编辑的神秘富翁,我当天总觉得张文长得像像谁,终于想明白了,像年轻时的你。
“其实李彬也在帮你撒谎。
“因为你想要的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儿子,而是一个克隆的自己。
“李彬完成的不仅仅是基因编辑,他干的事根本不敢公之于众。他已经做出了克隆人,而且是一个脱靶的克隆人。
“我不知道您救下这个克隆人的目的是什么,继续研究,或许是不想另一个自己送死?
“我不知道,您也无须告诉我,我估计以您的性格,两者的可能性都有。
“毕竟,我听说李彬已经从珠海那所中学消失很久了。
“而张文无罪释放后,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许老板没有说话,一只手端着普洱,一只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妈的,又是一个喜欢敲6/8拍的人。
我懒得去迎他那深如枯井的眼眸,感谢了这顿人均两千以上的午餐后,我款款而别。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阴天,我决定步行。
沿着金钟道,没几分钟,又见高等法院,我在正义女神像下伫立。
正义女神,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天平,但双眼被一块布紧紧蒙住,据说其寓意就是法律全凭理性,不能被感官所蒙蔽。
我的思维忽然跳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一幕。
那天,我因为贫血,被紧张的父母送进了医院,几天后我办了出院手续,与同屋的冬冬告别后,上了回家的车。
在车上,我偷听了爸爸妈妈的对话,因为我那时闭着眼睛,斜靠在后座,想着冬冬他们在干吗,结果,这让他们误以为我睡着了。
爸爸说,
“萍萍真幸运,医生说她这次只是发育期的正常贫血,不是咱们担心的地中海贫血;
“但她同屋的那个孩子,对,叫冬冬,确诊是重型地中海贫血,医生说运气好,能活过今年。”
妈妈叹了口气,说,
“真的要感谢李彬教授,如果不是他基因编辑的成功,我们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健康。
“只是可惜他了,听说进了监狱,就这么被埋没了……”
爸爸沉默不语,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声地说,
“别这么大声,让孩子听见不好!”
妈妈回头看了下我,说,
“没事,她睡着了。”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