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文静的独白
2012年的5月21日,我坐在一架飞往尼泊尔的客机上,我并不知道我登上的是一架“绝命”客机。
巨大的波音客机穿过云层,迎来一道诡异的闪电。
机舱内剧烈震动,乱作一团。
乘客们叫着:“救命啊,飞机要坠落了。”
客舱广播:“旅客们,请坐在位置上,不要惊慌。”
一切已是徒劳,我大概率会死。
在临死前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海潮的号码,想与他最后告别。
电话接通,我说着:“徐海潮,徐海潮,你听到了吗?”
此时一道闪电击中飞机。
奇妙而诡异的电流产生了超时空穿越,我穿越回了5月20日。
我坐在办公桌前,以为是一场梦。
老板走过来和我说:“有个临时任务,明天你要去一趟尼泊尔。”
我当下拒绝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尼泊尔。”
下了班回家,我和徐海潮出去吃饭,我还和他笑说起这个梦。
我以为那是梦,可第二天早上,在上班途中,我走在路上,迎面开来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
我再次穿越回到5月20日,惊恐地坐在办公桌前,老板走过来:“明天你需要去尼泊尔出差。”
“我不去!”
可很快有了第三次、第四次,各式各样的意外,每次意外发生前的一秒,我都会穿越回5月20日。
我终于明白了,我一定会死,但我被某种错位时空暂时留在520这一天。
每次穿越都是重获新生,我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次数。这让我从恐惧死亡,到习以为常。
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徐海潮。
我想过要不然和徐海潮说分手好了,哪怕是决绝的、残忍的都行。
可时间太短,徐海潮是不可能相信的。
我想过和徐海潮坦白,但这肯定会让徐海潮更加难受。
最终我决定什么也不做,就像是平常一样。平静地度过,平静地告别。
我发现了一件奇事,每一个5月20日发生的事都是不同的。
徐海潮会用各种方法和我求婚,有时候他还会把自己身体涂黑,模仿非洲某部落青年。
那些求婚琳琅满目,光怪陆离。
我虽然感动、开心,可我每次都说“对不起”,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他的,因为我们没有明天。
徐海潮虽然失望,但他每次都回答:“没关系”。
如果爱只剩下一天,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会一起吃早餐,讨论着一会儿要看什么样的电影。
我会和徐海潮说情人节快乐,听着他絮絮叨叨说无数话题,那些知道和不曾知道的曾经,我会一直不打哈欠,做什么事都快乐无比。
把每日当成最后一天相爱,我们也曾经历生死,流泪相依。
有一次520,我们夜爬高山,沿着山路穿行至某处,天空忽然刮起巨大的龙卷风,身边的树同汽车被卷入云霄,那阵风迅速朝此前行。
我们是逃不过这场风暴的。
我扑上去,用力地抱着徐海潮不肯松开。
因为我知道自己只会死在5月21日,而今天是5月20日,只要我抱着徐海潮,我们就都不会有事。
那龙卷风突然转走,世界再一次风平浪静。
徐海潮望着我:“嫁给我好吗?“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小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徐海潮说道,“我想此生都听你和我说‘对不起’,因为‘我愿意’。”
——
凡事终有限期,在第98次穿越的时候,我收拾好行李出门,拿着机票去乘坐那架飞往尼泊尔的客机。
相较于其他突然死亡,这更能让我接受,我以为明天还会再回来。
“你要送送我吗?”我问徐海潮。
“不了,我还想去洗衣服呢。”
徐海潮走到阳台的洗衣机旁,笑着回过头:“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的。”
“再见。”
我下了楼,上了出租车,前往机场,登上了那架“绝命”客机。
巨大的波音客机穿过云层,迎来一道诡异的闪电。
机舱内剧烈震动,乱作一团。
乘客们叫着:“救命啊,飞机要坠落了。”
客舱广播:“旅客们,请坐在位置上,不要惊慌。”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海潮的号码,想与他告别。
因为我不知道哪一次会变成真的告别。
这一通电话被徐海潮接了起来,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奇怪地说:“文静,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没死。”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云城的高速上。”
“你为什么会在高速上?”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全想起来,天哪,你不知道这九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在哪一年?是哪一年?”
“2021年。”
此时一道闪电击中飞机,电话挂断了,我睁开眼,实现了最后的第99次穿越。
但这次穿越很奇怪。
我穿越到了一只橘猫的身体里,而抱着橘猫的正是徐海潮和“我”。
那个“我”不是我,无论是她说话的方式和风格都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个人在我的身体里,帮我爱着徐海潮。
我从那个“我”的怀中逃走。
我在云城里流浪,第三天我看到了吹落在地上的一份报纸新闻——“一架开往尼泊尔的客机失联”。
我知道这次无论是哪个文静都是真的死了。
我很担心徐海潮,他每日都在悲伤与宿醉中度过。
我守在家楼下,看着阳台,看着他跌跌撞撞钻进了洗衣机。
我跑到隔壁邻居家,跳着按门铃。
门开了,我闯进屋子,在阳台上“喵”“喵”地叫着。
“该死的猫。”
邻居来到阳台的时候,听到“砰”的一声,他发现了隔壁在洗衣机里的徐海潮。
那次意外后,徐海潮失忆了,他被家人接回家。
而后他遇到了一个叫做小莫的女人,他们相爱并且结了婚。
这对于我和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开始还会偷窥他过得好不好,自私地希望他过得不好,可随时间过去,我觉得一切已经不太重要了。
我独自一人流浪在城市,逃避汽车、逃避雨季,接受成长、接受现实、接受孤独,接受我已如行尸走肉,接受我成为猫的事实。
接受有人摸我,接受有人领养我,接受那个人的情绪、那个人的遗弃。
我去看了母亲,接受她从痛哭中的振作。
接受每一个不想接受。
九年后,我知道徐海潮死了,在葬礼散场后,我从窗户跳到了棺材上,与他最后告别。
那不痛,虽然眼眶有湿湿的泪。
我应该好好而过,过完穿越赐予我的余生,无论那是何样的“人生”。
为一条鱼追逐,享受罐头的美餐,有纸箱挡风,计划下个月的山中旅行,在最高的山顶,听风与看流星,“喵”“喵”说着无人知晓的猫语。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