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意
常喜乐冲进安宁的房间,她举着蜡烛,烛泪淌在她指间凝固,但她浑然不觉。
掀开被子,烛光下,金登科的面孔僵硬而扭曲,显然已死去多时。她看着门外的安宁,默默地起身,走了出来,嘶声说:
“你杀了登科,我要杀了你!”
安宁冷冷地说:“是你杀了他。他把从我弟弟身上偷上的玉如意带在身上,以为我会忘记那件事吗?我不过是把他骗上龙凤山,扮成女鬼吓了吓,他就把事情全说了。”
常喜乐异常平静,她转身走进厨房,随后一手举着蜡烛,一手举着刀缓缓走来。
菜刀在烛光下反射着红光,她看着安宁,一刀朝她砍去。安宁借着烛光躲开,常喜乐砍了几刀,将蜡烛往地上一扔,疯狂地追了起来。
那蜡烛恰巧掉在纸人身上,那纸人瞬间燃起一团火焰,火舌舔舐着沙发,转瞬间,客厅便燃起了大火。
常喜乐举着菜刀,目眦欲裂,飞快地冲了过来,安宁看准时机,转身躲进了房内,她迅速将门反锁。
“砰!”
菜刀重重地劈在门上,安宁只觉得心跳如雷,太阳穴突突狂跳,几乎要冲破皮肤。她拉了一张书桌挡在门前。
突然,“吱呀”一声,风将窗户吹开了,月光伴随着风灌入房中,照在金登科冰冷的尸体上。安宁走到他尸体前,伸手将他脖子上的玉如意扯了下来。
门已经被辟出一道裂缝,她踩着凳子,从敞开的窗口钻了出去。
夜风朝她劈头盖脸地吹来,她回头看去,房屋已经浓烟滚滚,里面的火势越来越大。前方在月光下的如意河,清澈明亮,宛如一把巨大的玉如意。
她没命般地迈开双腿,直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跌倒在地,顺着斜坡向前滚落,“噗通”一声,跌入河中。
尾声
“于是,他们都在那场火灾中被烧死了?”蒋一帆吃惊地看着安宁。
安宁点点头,说:“或许是我爸妈保佑,我并没有被如意河淹死,我醒来时已经顺着河水到了下游,之后我再也没回去过。”
“警察没找过你吗?”
安宁摇摇头,说:“如意河每年都要淹死很多人,他们可能以为,我和我爸妈一样都被淹死了吧……”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着,她仿佛也陷入了沉思。
蒋一帆看着眼前刚认识不久的美丽女子,低声说:“安小姐,谢谢你跟我分享你的故事,真的……很特别,也希望你能忘记这段不开心的回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安宁淡淡一笑,说:“也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
“想不到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她明明不爱任何人,却又要一直扮演着和她截然相反的人,还从未被人怀疑过,想想也真是可怕。”蒋一帆说着,注视着安宁,她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布料做成的旗袍,显得端庄雅致,五官精致美丽,看不出年岁。
安宁淡淡一笑,说:“这几年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直想找人倾诉。”
“这几年?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一下,请问你现在多大了?”
安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良久才说:“问女士年龄可不太绅士哦。蒋先生,我要到站了,祝你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高铁缓慢进站,安宁已经提着行李去等候下车。蒋一帆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寒意爬上了背脊。
在听如意镇的故事时,他总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却始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而现在,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故事中的安宁,应该才十五岁左右,如果按她所说的才过了“几年”,那现在最多也是二十左右,但眼前的安宁,虽然看上去保养得非常好,模糊了年岁的概念,但——但那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女孩会有的!
“等等!”他大声喊,在安宁回头时,他问道,“你……到底是安宁还是常喜乐?”
车缓缓停下,安宁没有回答他,只是随着人流缓缓下车。蒋一帆紧盯着车窗外,待人流散尽时,他终于在月台上看到那一袭蓝色的身影。
透过车窗,安宁正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车缓缓启动,在彻底离开视线时,他看到安宁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一刻,蒋一帆只觉得浑身变得冰冷,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迅速打开手机搜索关于“如意镇”的一切,但很显然,安宁在讲述这一切时早就做好了天衣无缝的包装,他没有搜到任何信息。
如意镇的故事,或许将和那些人一样,永远沉于河底,无人揭晓。
火车飞速掠过,远处,一株榕树正慢慢地伸展着枝叶,没人知道,它的体内有一株棕榈树正悄然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