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传真机传来“嗞——咔嚓咔嚓”的声音,停止后赵沐去拿来一张A4纸。
曹宜涵看到赵沐对着那张纸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将它放进自己的包里。
“昨天早上,秦队招我进刑警队的时候说他是反对这件事的,反对的理由是处理一件事情的方式有千万种,但作为警察,可能就只有一种。我今天下午好好想了下,也许就是因为我们往往认为选择只有一种,所以视野和想象都被限制住了。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我发现,不是我需要刑警队,而是刑警队需要我。”
曹宜涵看到自信的微笑久违地出现在赵沐脸上。
赵沐接着说:“而且,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不只一种,我现在对这个案子的真相已经差不多完全明白了,但今天说,还是明天说,就是我作为一名刑警可以有的选择。”
“今天说和明天说,有差别吗?”
“差别可大了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个人的一生可能就是为了今天一个晚上。”赵沐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曹宜涵不要再问了。
“那你下午都去了哪些地方总能说吧?看我能不能猜到。”
“先去了唐明家,然后去了他们小区保安室,然后去了天府苑,再然后去了咱们嫂子的办公室,然后又去了天府苑,之后去了美术馆,最后去了出入境管理处。你能猜到吗?”
“这都哪跟哪啊?”
“不管哪跟哪,这次破案的关键从一开始就是你。”
“我?”曹宜涵摸了摸赵沐的额头,说,“是不是天太热把你脑袋烧坏了?”
“我这会儿还要去看守所见一次盛夏,咱们每周四上午不是都有案例分享嘛,帮我挤上这次,我解释给你听。”赵沐看着满屋忙碌的同事,心里思忖着,明天自己能征服他们吗?
11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星期四,山门市公安局多媒体会议室,第一大队十八位警员分坐椭圆会议桌两边。
“怎么样,不错吧?我还给你整了这么个场子。”曹宜涵用胳膊碰了一下赵沐。赵沐点了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
九点的钟声响了一下,秦峰走进会议室,在桌子的主位坐下。四下安静后,秦峰说:“咱们第一大队十八罗汉加入了一个新的同志,也就是赵沐,这次借着案例分享,正式和大家介绍一下。”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会儿,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
“不会是分享他自己被当成嫌疑人的案子吧?”
“那当然,可不就是为了展示下我们是饭桶嘛。”
“不知道秦队是怎么想的。估计还是碍着曹队的面子吧。”
“大家静一下,今天赵沐要分享的是前天临近下班时发生的失踪案。可能还有部分人不知道案件情况,没有关系,赵沐等下会详细说明。但我必须要提前指出的是,如果不是赵沐那天察觉到盛夏的隐情,并让她谎报失踪,可能她就因为我的拒绝而离开警局,也就错过了侦破这个案件的最好时机。
“所以,我希望大家认真听,仔细想,看下是如何锁定袁藜为本案凶手的。好,请赵沐上来分享。”
赵沐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在“十八罗汉”的注视下走到讲台前。在开始之前,他看了眼曹宜涵,反觉她的侧脸今天尤为好看。
“袁藜不是杀害唐明的凶手。”赵沐说完,看到秦峰眼神一下变了,“我知道各位对我有很大意见,我也不打算争辩什么,借着今天这个案例,我想证明,我配得上。”
大约花了三十分钟时间,赵沐将案件从开始到昨天下午前的情况完完整整地描述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他作为当事人所观察到的细节,同时也将案件发生中的推理过程进行了说明。
秦峰和曹宜涵由于接触比较多,在赵沐叙述时一边频频点头,一边在心里想:赵沐怕是疯了吧,这一切不是很明显地指向袁藜是凶手吗?
“这是这个案子截至昨天中午的情况,请问,大家能从这个案子推断出什么?”赵沐说完后,向听众们提了一个问题。
“这不是很明白了吗?袁藜就是杀害唐明的凶手。”大鹏回答道。
“理由呢?”赵沐问。
“首先,那具铜像作为凶器或者凶器之一,只有唐明、袁藜和盛夏三人的指纹,且指纹没有被任何形式覆盖,所以凶手已经锁定为袁藜和盛夏;然后,袁藜具有充分的作案动机、时间和空间,而盛夏则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根据你刚才的描述,那可是咱们嫂子证明的;
“运用排除法,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除了在引导盛夏说出对唐明的担忧那里确实值得学习,这个案件的其他地方真的很平凡,简单的婚内仇杀。”
“没错,在昨天下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沐微笑着说,“像一个刑侦老手想的那样:太阳下面没有新鲜事,这是多么自然的一桩婚内仇杀啊,和之前千百个案件一样。
“但我转念从一个刑侦新手的角度去想,这个案件中又充斥着那么多隐秘的巧合,尤其是盛夏谜一样的存在,让人觉得如果结局真的这么好猜,那真的是太无趣了。比如第一点:为什么盛夏这样一个坐拥上亿资产的未婚女性,样貌也不差,会选择给唐明这样一个落魄的男人做小三?”
看到有人要回答,赵沐示意先等一下,“大家可能会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当然没有问题。那第二点:为什么怀疑唐明遇害后盛夏没有拨打110,没有随便找到一间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咱们第一大队的办公室呢?”
秦峰听了赵沐这句话,立刻琢磨出里面的含义,盛夏早就通过自己的妻子翟敏了解了秦峰的工作地点。
“不管她多可疑,只要有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说这些都是白搭。我们作为警察要讲证据,不是讲故事。”飞少不客气地回应。
“好,飞少说得很对。关于你的前一句话,我认为:如果受害者不是自杀,那么现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要素:施害人和施害动机。前者是物理要素,后者是逻辑要素。这个案件的根本在于逻辑要素,也就是施害动机的不在场证明。但既然你提到了盛夏这个施害人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就先破解好了。”
整个会场的人突然都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