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今儿就到这里，我还有事。”我赶紧告别易连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心怀忐忑的接通电话，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安妮的。
“喂？是梁良先生吗？你女朋友现在在医院昏迷，我们只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你的电话。”
安妮是一个孤儿，我跟她认识是因为一次聚会，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饮料。
关于我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有很多，但我已经不愿意再提了。
我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就发现安妮躺在病床上。
“怎么回事？医生？”我问道。
“你就是她男朋友？也太不负责了，怎么能让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独自上街呢？”医生数落了我几句，“到时候去把医药费交了，她需要住院化疗。”
这次轮到我愣在原地了，癌症？还是晚期？我怎么不知道？安妮怎么没告诉我？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期间易连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有接。
安妮是第三天夜里醒过来的，她一睁眼我就哭出来了。
这三天我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安妮离开我是为了不拖累我，她知道自己已经癌症晚期了。
“我不想让你再为我哭了。”这是安妮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瞒着我，病就会好吗？”我紧紧握住安妮的手，生怕她会再次离开我。
“告诉你病就会好吗？”安妮反问我。
她的嘴唇发白，“医生跟我说过，我已经没几天活的了，我不能那么自私，用自己的死让你记住我。”
“不，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咱们治病，好吗？”
安妮只是露出一个费力的微笑。
我心知肚明，癌症晚期是不可能痊愈的，医生说的话没有说错，安妮的确没多少日子了。
可这并不能让我接受，我也接受不了。
“让我休息一下。”安妮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们俩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来看我。”
我只能退出病房，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别哭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易连城，他拉着我上了出租车，带我去了郊区一个居民区。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易连城走，七拐八扭，走到了一处民房前。
民房里走出一个小孩，他看见易连城，热情的跑了过来。
“有没有听话啊？”易连城微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问道。
“有！”小孩大声的回答。
“好了，去玩吧。”易连城拍了拍小孩肩膀，带我走进了民房里面。
民房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起来病的很重，看见易连城，也只是微微一笑。
“您别起来了，我带我朋友来逛逛。”易连城说。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还沉浸在悲伤之中。
“今天晚上十点，这里会发生一场大火。”易连城说，“这场大火让十几个人丧生，包括刚才跟我打招呼的小孩。”
“大火？”
“我在循环中想办法阻止这场大火，但没有用，火仍然会烧起来，那十几条人命也仍然会消失。”
我还没搞清楚易连城要说什么。
“索性后来我就站在外面，看着大火燃烧，听着人们惨叫。”易连城说，“那个时候，我居然没有感觉，就好像死去的不是人，而是猫猫狗狗一样。”
“在无数次的循环之中，我好像感受不到对生命的尊重了。”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说。
循环让易连城脱离了自己是人的身份，他变得那么傲慢，跟他在一起越久，我就越发讨厌他。
“但对你而言，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易连城反问我，“我没有杀人，也没有窥探别人的秘密，更没有见死不救。”
我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循环中的，而我没有经历过他的循环。
易连城开始转移居民区的人，他跟大家说这里马上就要着火了，要赶紧离开。
但没人信他，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易连城带着我去到了附近的高处。
晚上，火光准时亮起，很快就吞没了居民区，我看向易连城，他的瞳孔中反射出火光。
“今天我救了他们，却没有人因我被救。”易连城点了根烟，“明天我想要被救，谁又会来拯救我呢。”
“还有几天？”我抢过他的烟，点上。
“明天一天。”易连城吐出烟雾，仿佛是大火中居民区里的浓烟一样。
“就按照上一个循环中我的办法。”我说，“明天还是去酒店，就你跟我，这一次，一定要阻止凶手杀你。”
易连城冲我一笑，“当然，大侦探，我听你的。”
“假如你没死，循环打破，你要干什么去？”我问道。
“啊——”易连城挠挠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呢。”
6
第二天一早，我就抵达宾馆，易连城早早的就到了。
我把房门反锁，这样有人想进来，除非把门拆了。
易连城平静的坐在沙发上抽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不过说实话，我很难想象凶手是如何进来，然后绕过你，把我给杀了的。”易连城说。
“可惜不能查看还没有发生的事的监控。”我说，“也许对方有超能力也说不定。”
“听起来挺合理。”易连城哈哈一笑。
为了以防外一，我还特意带了一把匕首，对付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
距离今天过去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而易连城还活的好好的。
只要凶手不是超人，我就有把握保护易连城。
“好困，我先去睡了，辛苦你在客厅守着。”易连城打了个哈欠。
“你一点也不紧张吗？”我不解的问。
“死了无数次了。”易连城撂下一句话，就呼呼大睡起来。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距离今天结束只剩下一个小时，凶手还没有出现。
我聚精会神的盯着紧锁的房门，那里是唯一的出入口，我不相信有人能在一个小时里把它给撞破。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不大，没有吵醒呼呼大睡易连城。
来电的还是安妮，我赶紧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医生的声音，“你女朋友没有抢救过来，很抱歉，她去世了。”
我愣了一下，感觉天旋地转。
“喂？喂？你要理解，毕竟是癌症晚期，能坚持这么久已经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
安妮死了，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想吼一嗓子，但就像是在梦里一样，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明当时还那么信誓旦旦的承诺安妮不会死。
我从未如此痛心疾首，一个邪念从我脑中浮现，这个世界上谁都能死，就是安妮不能死。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安妮的死亡是注定的事实，谁都无法改变。
等等…我看向了躺在床上睡觉的易连城，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只要易连城死在今天，他就会开始下一个循环，在那个循环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安妮也会活过来。
可是凶手为何还不来？明明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
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中的刀越攥越紧。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个日记，上一个循环中的我没有写完最后一篇日记。
不是因为他没时间写，而是不能写。
因为凶手就是他，是他杀了易连城。
动机就是，他不能让易连城离开循环，因为他要让安妮因为循环的重置复活。
根据易连城重新进入循环来看，他成功了，他就是凶手。
对的上了，一切都对的上了，凶手不是超人，能杀易连城的人，只有共处一个房间的我。
我也可以，为了安妮，我也可以。
上一个循环的我能这样做，我也能这样做。
我不断的说服自己，也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走到熟睡中的易连城面前，我高高的举起了刀。
7
七天后。
跟我一起来参加安妮忘记的还有易连城。
那晚我没有下手，在最后一秒我冷静下来，我不能用易连城的命去换安妮的命，哪怕易连城会循环。
生命不能替换，否则我就成为跟易连城一样的人，感受不到生命的尊严。
下了点小雨，安妮的葬礼是我一手操办的，她是个孤儿，我早就说过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连累我，而选择了用分手来逃离，可人生漫漫何其多，谁又能逃的了呢。
易连城把花放下，鞠了一躬。
“等会要一起去喝一杯吗？”他问我。
“跟杀你的凶手么。”我反问。
“我这不好好的么。”易连城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想杀我，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聊天了。”
“我只是想对生命保持尊重。”我看着安妮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张合照，我单独把她的脸剪贴下来，她的笑容是那么美丽。
“也就是说，循环已经打破了，对吧？”
“应该是的。”易连城耸耸肩，“至少我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周前。”
“等等，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就是在酒吧那次么…”易连城一头雾水。
“不，我是说循环。”我盯着易连城，“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问你，你不是一开始循环就找到了我对吧？那在你遇见我之前，是谁杀的你？”
如果说我有杀易连城的动机，那就是循环重置，让死去的安妮再次活过来，那易连城没有遇到我之前，我是不可能主动杀他的。
可他还是被人杀死了，而且一遍又一遍的进入循环。
除了我之外，真凶另有其人。
易连城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已经被小雨打湿，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他颤抖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不是七天…循环的日期…是三十天”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记错？”
“太久了，我跟你一起追凶的循环实在太久了，久到我以为只要活过七天，就能打破循环。”易连城说。
“在循环的三十天里，只要你死了，就会立刻进入循环。”我道，“我杀你只是一个插曲，一个循环中的循环，真正的循环还是存在。”
真凶还没有出现。
“还剩几天？”我问。
“十五天，半个月。”易连城回答。
雨渐渐大了起来。
“还有时间。”我拍了拍易连城，“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对策，你有这座城市很多人的秘密，这就是我们翻盘的点。”
“你还愿意帮我吗？”易连城顿了顿，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毕竟我死了，循环继续…安妮也会活过来…”
我看向雨中安妮的墓碑。
“安妮是个善良的姑娘，如果我见死不救，她一定会怪我的。”
那个该死的杀人凶手，一遍又一遍让安妮经历死亡的痛苦，就当是为了她，不，我就是为了她。
现在，该我保护过去的她了。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