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昌松开手,白色的纱布落下来,挂在孟田手上。
两个朋友之间第一次如此剑拔弩张,孟田自己用牙做辅助,简单绑上纱布。
夏昌后退了两步,双手插进裤袋,冷冷地看着他。
“还在等什么?小周不是急着要纸箱吗?”孟田揶揄道。
夏昌冷笑一声:“他才不急,是我让他给你打电话的。”
“我就知道。所以你承认了是吗?”
夏昌不置可否,冷笑着说:“你居然还这么气定神闲?”
“难道你会直接在这里杀了我?不是你的风格。”
“你他妈的,还挺了解我。不愧是我这么多年的哥们……”
说到这里,夏昌停顿了一下,感觉说漏了嘴。
“那当然,不然你怎么会处心积虑,丝毫不考虑进度,一心只想凭天意杀了我呢?”
见夏昌不说话,孟田接着问道:“我没猜错的话,是为了她,对吧?”
不管夏昌承不承认,这无疑就是事件的起因。
两个月前,夏昌突然得知,孟田竟然偷偷谈恋爱了。经过侧面了解,女方的身份让他嫉妒得发了狂。
你孟田除了身量比我高点,连工作都没有,哪点比我强?
上学时我们一起被拒绝,凭什么现在你赢得这么漂亮?
夏昌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一笑置之,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孟田居然还瞒着自己,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什么?
嫉妒令人失去理智,对身边人的嫉妒尤为致命,他恨不得立时将孟田杖毙。
就在这个时候,公司库房里掉落了一卷盘条。
他听陪同救护车去医院的同事回来说,有人问了王潮,没人害他,纯粹是个意外。
当天,王潮就没了。之后具体怎么处理的,夏昌没有关心,这是公司的事。
他感兴趣的只是这件事本身。
“意外”这两个字是多么保险啊!
如果人为制造事故,不管多小心,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但如果是纯粹的意外,只能算当事人背时背运。
于是,他很快就把孟田内推了进来,补了库房的空缺。虽然盘条已经撤走了,但库房还有这么多隐患,总有一款适合他。
只有一个问题,天然的就意味着不可控。但没关系,次数越多,概率越大。夏昌相信,人不会永远这么好运。一次死不了,十次死不了,五十次一百次你还躲得过去吗?
反正自己不必亲自动手,只要运用好各种危险的环境,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7
夏昌的手机响了,他置之不理,任由沉闷的震动声在库房办公室里响动。
孟田坐到了老龚的位子上,仰头看着脸色铁青的夏昌。
手刺啦啦地疼,他知道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龚师傅很照顾我,危险的地方很少让我去,所以我上了一个月的班,安然无恙。”
夏昌不屑地哼了一声,也坐下来,拿起桌上一根铅笔无意识地把玩。
“你有点急了,便请我吃饭。你知道那家餐厅有一道非常奇怪的菜,没人会想到这道菜里会出现花生,我也不例外,所以很容易就会毫无防备地吃下去。
“我想,也许你以前去过,并且对这道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万一我吃出个好歹,也和你没关系,因为这是一道反常规的菜。所以为了证明,我昨晚又去了这家餐厅,当然,是和她一起。”
一听这话,夏昌的表情变了变。
孟田继续说:“你失策了,老板的记性好得惊人。我翻出你的照片,他立马就能说出你一共去过两次。
“我问他,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有没有点响油鳝丝。他得意地告诉我,那是他们店的特色菜,去吃饭的人没一个不点的。
“所以你是在明知道里面有花生的情况下,还点了给我吃的,不是吗?”
夏昌笑了一下,似乎对孟田的解说不太认可。
“太牵强了吧阿孟,照这样说,你但凡出点什么事都可以赖到我头上喽。”
“当然,你可以说是你忘了,或者老板记错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那么昨天早上,你利用龚师傅让我买包子呢?”
“你魔怔了吧?谁利用老龚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住哪,怎么会准确说出要买王叔的包子?”
“也许他跟踪过你呢?”夏昌有点破罐破摔了。
“别傻了,整个公司只有两个人知道我住在哪。一个是人事,一个是你。我和人事完全不熟,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告诉龚师傅?
“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我有点喝高了,你送我回家。在路过王叔包子铺的时候,你看到屋檐处的砖有点危险,而那块砖正下方,正好是买包子时,最可能站立的地方。
“你知道昨天会有台风,如果我去买包子,就会有一定概率被掉下来的砖砸到。真是辛苦你了阿夏,这么迂回的方法亏你想得到。
“很可惜,昨天的风很小,而我又及时发现,提醒王叔把砖铲了。
“说到这里我都有点同情你了,不过好在你也没损失,只用动动嘴皮子。
“但你对成果想必还是在意的,所以我刚到公司你就出现在这里。你是想打探一下,我有没有出事吧?就跟今天一样。”
“说完了吗阿孟?需要我给你挂个精神科吗?”
“我不知道你和龚师傅说了什么,反正他没有把你透露出来。但是他后来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一开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把入职那天起所有事情都过一遍,就不难发现你的影子。
“不好意思阿夏,我知道得太早了,你的计划终告破产。”
孟田摇了摇受伤的手,似乎在嘲笑夏昌的失败。
“昨天那瓶防锈油打翻的时候,你就在现场。你比我早来公司怎么久,当然比我更清楚什么地方会漏雨。
“我猜你当时心里已经有画面了吧:朝纸箱的方向走,很可能会滑倒。而一摔,由于位置刁钻,落地的时候正好会被那些切割过的钢板划到脖子。”
夏昌沉着脸在口袋里摸了摸,孟田扔了支烟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
平时老龚对库房抽烟管得很紧,今天他不在,两个人乐得抽个痛快。
夏昌深深吸了一口,吐向天花板:“这么千辛万苦,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方面你会损失一个朋友,另一方面你又成功杀死了你恨的人,一进一出不赔不赚。”
夏昌勾起一边嘴角,从鼻子里笑了一下。
一个脑袋在窗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是小周。屋里两人的状态把他吓了一跳。
夏昌没去管他,伸手拉上百叶窗。
至于小周回去后会怎么说,他无所谓。
“阿孟,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如果你觉得我因为你谈恋爱了就恨你,甚至要杀你,那就未免有点不上路了。”
“是吗?上学时那口花生月饼,不就是你哄着我吃的吗?我想原因我们心知肚明。”
夏昌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一时无语。
没错,当时他装作不知道孟田对花生过敏,把他害进了医院。事后一番痛哭流涕后,孟田还是大度地原谅了他。
究其原因,不过是孟田和自己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
在夏昌心里,凡是和她产生交集的人,都别想好过。
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张,孟田又添了把火:“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就在昨天晚上,我接到个电话。”
“哦?你听到了什么?”夏昌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很多,多得你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