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靳兆今天去探监,陈升的变化很大。
他本以为陈升应该和他老婆一样,精神萎靡,还在悲痛中走不出来才对,可谁知陈升面色红润,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未来的期盼,还说自己要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陈升还问起大院里的其他人,还莫名问起有没有新生儿,他说:“要是可心重新投胎,肯定还会回家。”
靳兆回来后,只觉得心里不仅没松散,反而堵得更加厉害。
他随便找了个烧烤摊喝酒。
一群高中生熟稔地坐在店里最靠里的桌子,点了三箱啤酒。
靳兆眯起眼,视线对准了被围在正中的何久。
都说外甥随舅,他长得和张未来很像。
他最近听街坊说,何久是让人又爱又恨,考试第一名让张惠在家长会出尽了风头,还因此有了补助,领导检查,学校还专门让张惠去台上讲话。
但隔天,何久就在学校里欺负同学,张惠又被老师喊去。
倒是他那个弟弟比他老实,叫什么来着?
靳兆揉压太阳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群高中生聊天内容越来越放肆,靳兆听到有人喊何久老大。
“嘿嘿,老大,我在我家发现了那种碟片,你想不想去看?”
何久扑哧笑,嘲弄地说:“看有什么意思?你想不想去做,我们大院有专门干这个的。”
何久语气骄傲:“我舅带我去过,我在那看着,女的就哭,说不行,我舅给她三巴掌就好了。”
他边说边用右手挥打空气。
身边同学传来惊诧的目光,何久轻笑:“想去吗?我去不要钱。”
靳兆忍无可忍,猛地拍桌子,引来何久侧目。
“哎,这不是靳叔叔嘛。”
何久喝红了脸,跑到靳兆对面坐着,自顾自地抽了一根靳兆的烟。
靳兆眉峰蹙起:“不上课?高三学习紧任务重,还跑出来喝酒?”
何久说着说着笑起来:“周末啊,学习就是背背书而已啦,我可是家里的榜样。”
靳兆不想废话:“赶紧滚回家!”
这句话声音不小,那桌高中生都放下杯子,紧盯着靳兆。
靳兆强压着火气,心里想该找个时候去学校关注一下青少年教育。
何久皮笑肉不笑:“靳叔叔,我看你也该回家了,媳妇没在家等着你?”
他表情不屑:“你还不如我呢。”
靳兆问:“你什么意思?”
摩托车轰鸣声在门口停止,一个短发女孩来找何久,本来已经要走的何久折返回来,附在靳兆耳边,靳兆闻到浓烈的酒气。
他说:“那时候,我看到了杀我舅舅的凶手,不是陈升,你抓错人喽。”
“我看见梅蓉和一个男人抬着尸体,虽然没看清脸,但我能确定那个男人不是陈升,他没陈升高,更没陈升胖。”
他把原话奉还给靳兆:“靳叔叔,赶紧滚回家吧。”
8
另一边的梅家。
梅乐嚼着口香糖,说话含糊:“嘶,妈,有点疼。”
梅蓉给梅乐解麻花辫,没控制好力度,她心疼地摸摸梅乐的头发。
“乐乐,上回小旬来借高一的数学书,我说等你回来给他拿去。”
梅乐小脸红扑扑,锁紧眉头:“他真的不能读书了吗?”
梅蓉闻言放下梳子,扶住女儿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看到妈妈伤心,梅乐把自己的口香糖分给妈妈一片,剩下的留着给何旬。
何旬跟何久是兄弟,俩人过得却是天差地别。
去了一趟何旬家回来,梅乐眼泪流出来:“妈,我们真的帮不了何旬吗?”
“怎么了?”
梅乐说:“我刚才去他家,他都不能吃饭,何旬脸上还有伤,是何久打得。”
“我在学校听别人讲,何久说自己是独生子。”
梅乐想到何久的脸,打了个寒颤:“何久和张未来越来越像了。”
提到张未来,梅乐恶狠狠地说:“像他们这种人,就该下油锅!”
梅蓉神情沉重,她不想让女儿去想这些:“妈妈想想办法,你在学校离何久远一点,他是个坏孩子。”
梅乐语气竟有些悲哀:“可他成绩好。”
梅蓉摸摸她的头发:“成绩好坏和人的好坏没有关系。”
“何旬成绩不好,但他是个好孩子,但凡他妈妈把心思往他身上放一点,何旬的成绩也不会差。”
洗碗的时候,梅蓉透过窗户看见陈升的老婆,正阴恻恻地盯着她,梅蓉忙拉紧窗帘。
最近靳兆警官倒是少来了,梅蓉想起了陈升,这个也与她耳鬓厮磨过得男人。
陈升曾跟她依偎在床头,他从不吝啬自己的爱意,如果他知道自己骗了他,会怎样呢?
最近,梅蓉常常失眠,梅乐在房间里睡觉。
这个房子隔音好,天知道梅蓉为了过心里那道坎花了多长时间。
一房之隔,天堂与地狱。
她想过女儿如果出来撞见自己和男人亲热怎么办,她想了无数办法,但幸好,女儿没出来过。
她是不是都能听见?为了给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妈妈留最后的自尊,所以一直忍着。
再忍忍,梅蓉打开存钱的包,这些年只进不出,除了给女儿留的钱之外,她自己的存款竟然快没了。
梅蓉的思绪缠绕,有人敲门,又是他,他说:“今天总可以了吧。”
和他,让梅蓉觉得屈辱。
最近,梅蓉经常梦见张未来,这真是噩梦。
她永远忘不了那身伤,忘不了张未来给他的疼痛。
更忘不了那天,自己带着女儿在洗澡,女儿房间破碎的窗户,以及从窗户里伸进来的头。
而现在,梅蓉感觉自己又看见了张未来。
活脱脱地站在自己面前。
“我继续给你钱。”梅蓉卑微地祈求:“等我女儿长大,我会去自首的。”
这些年,午夜梦回,她有无数次想一死了之。
梅蓉舍不得女儿,更不想拖累别人。
他说:“舅舅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婊子立牌坊。”
“碰你我也嫌脏。”
“哦,差点忘了,舅舅也是这么打你的吧。”
“也是,要论年纪,我跟乐乐倒是很配。”
“告诉你吧,我已经跟靳兆说了,他现在肯定在找证据。”
梅蓉疲惫地闭上眼睛,额头在出血,她没有管。
人的恶劣没有上限,罪大恶极的人就该下油锅,来世无转生。
这几十年,梅蓉渐渐懂得了,大多数人是没有进化的动物,脱离不了性的控制。
所以她下辈子不能再当动物。
她翻来覆去地想,下辈子做什么好?
当一朵花,可她不配。
女儿是那朵花,她就做花根旁边的泥土,给花养分,看着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