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小东和褚琳合力,让张峰的身子躺平。
这时,那个叫做瘦杆孩子跳下座位,截住要往车厢后排走的范莹莹,眼眶里眼珠打转,嘴角全都是饼干渣:“我们……是不是走不了了?”
“嗯,车子坏了,雪又这么大,暂时走不了了。不过——”范莹莹勉强挤出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总归能回去的,放心。”看着这孩子开始害怕地啜泣,她不自禁地加了一句,“番花也会回来的,我们会把她给找回来的。”
瘦杆没有回答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范莹莹经过孩子们的座位,只听他们在不安地窃窃私语,一个女孩——小美还是淼淼——喃了一句:“不来就好了。”
是啊,不来就好了。范莹莹在心里应和着,轻轻点了下裤袋里的小刀,确认它还在。
得找到机会,把刀给秦警官看才是呐!
外面的风雪像是减弱了一些,不过仍然很大。
“我再去找找那孩子。”秦警官突然说,“现在雪好像小了,找不到也不是回事。”他就要转身下车。范莹莹赶忙补了一句:“我帮你一起,秦——刘师傅!”
她差点叫错,不过那个“秦”字已经脱口了。在随着秦警官下车,朝刚刚那片林子走去的当间,范莹莹没注意到,谢来恩也默默地跟在后面。刚才找孩子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很不情愿来着,现在如此主动地跟上,他的两个助理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是啊,褚琳和小东,他们怎么会意识到呢?对当下的状况,这两人可谓是一无所知,而真正知道内情的,秦警官和范莹莹,则是对谢来恩毫无察觉……
13
天色越来越暗了,室外温度也更加过分的低。
“从谢来恩的背包里翻出来的。”
先后穿进山林后,范莹莹快步追上秦悦民。秦警官早有预料地转过身来,准备和他的“秘密帮手”交接。
看着那把已经钝得失去意义的长柄小刀,秦悦民蹙着眉,刮下了一些刀背上螺旋状的铁屑。
“真的是从谢来恩的背包里……”
“千真万确!”范莹莹保证,而后问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两种方案,”秦警官说,“第一种保守方案:反正在这样的境况下,姓谢的他也没法跑掉,所以我们就暗中观察,把他看牢,说不定能有什么额外的发现。譬如孩子的下落。”
“第二种方案呢?”
“第二种直接一些,就直接质问他,不管是当众还是私下——直接质问他!不过,这确实是有弊端的。”
“什么?”
“弊端就是,”秦悦民花了十秒钟组织语言,“弊端就是缺乏关键证据——这把小刀顶多只能证明谢来恩划破了油箱,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我要锁定的人,抑或是跟番花的失踪有关……”
“难道划破油箱的,和那个大滑梯的制药者不是同一个人?”范莹莹较真地问道,“划破油箱的人,制药的人,和跟番花失踪有关的人……难道嫌疑人有三个?!”
“确实有可能。”警官耐心地解释,“只不过可能性很小罢了。你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正常情况,谢来恩是要负全责的,不管是过去的罪恶,还是如今的突发事件……但是,想想啊:我直接在这儿问他,然后他多半是不承认,我也没法拘留……你懂吧?会打草惊蛇的,说不定获救后,谢来恩、张坤前都会消失,还提醒了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涉案人员!”
“所以说?”范莹莹试着总结,“我们要进行保守方案?”
“是的,我们就……”话没说完,秦警官的脸色一变。瞅着范莹莹肩膀后方的一个点。
——“你不是本来那个司机,对不对?”谢来恩突然冒出,大声质问道,像是要用高分贝来抵消风雪的底噪,让这一嗓如同在室内那样地震撼耳膜,“喂,我说,莹莹,你和他在搞什么……”
这家伙是就着那边几棵树潜行过来的,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怎么注意到。
范莹莹惊跳开来,没有她的后背挡着,谢来恩像是看见了秦悦民手上的那把刀,脸色骤然僵住……
“我想问问你在搞什么。”短暂的冷场,警官犀利地反问。
“我……”
谢来恩看着那把刀,嘴巴痴痴地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在你的背包里翻出来的。”范莹莹深吸一口气,控诉道,“你划破了车子的油箱,谢来恩,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我确实不是司机师傅。”秦悦民紧接着拿出自己的证件,在谢来恩前面晃了晃,“我是警察,你最好现在就如实招了,对所有人都好——‘大滑梯’,这个词你有印象吗?”
只见谢来恩怔了一下,看来是中了。秦警官谨慎地上前两步,准备随时把他拿下,如果事情不得不发展到那一步的话……
“大滑梯,不是以前那个,那个迷奸的药?”谢来恩开始发抖,“怎么?警方觉得我是什么?药贩子吗?”
“你在装傻。”秦警官想了想,又说,“好啊,就当你对大滑梯一无所知好了——那这把刀又怎么解释?划破油箱的刀,在你背包里。”
“我的背包放在最后。”谢来恩近乎失控地吼道,“不管哪个天煞的动的手,他都有机会把刀子扔进去不是?我是被栽赃了,天!你到底是不是警察,这还看不出来?”
秦悦民的嘴巴抿成一条缝,定定看着这位导演失魂落魄的表情。范莹莹站在两个人余光的交汇处,插不上嘴,也无需插嘴。
“嘿,你就是不承认了,是吧?”
“是,因为我本来就没干什么。我是一个导演,不是犯法卖药的,更没有闲得蛋疼,去划车子的油箱,我傻吧,我自己不也是被困在这里了?”
“那你跟番花的事没有关系?”范莹莹插了一句。谢来恩爆骂一声:
“是,有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我引起的,你们满意了吧?枪毙我现在,现在枪毙我啊!”
“那你……跟我们过来干什么?”秦警官再问。谢来恩骂骂咧咧地回答说,还不是因为感觉奇怪——他说自己和范莹莹一样,也察觉到了司机的不对劲。
“我跟过来,是想搞清楚你们在干嘛。还有,把车厢划破的是不是你——”他指着秦悦民,忽然玩味地笑了一下,“或许就是你呢,警察正是黑手,就像《捕鼠器》的情节一样!”
“什么捕鼠器?”警官显然是没怎么看过书。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了交叠的喊叫声。范莹莹率先听到了。届时,警官和导演还在针锋相对——那是褚琳和小东的声音,他们在喊什么?像是在反复喊几个词语?范莹莹努力地听,发现那并非词语,而是名字。
三强。
淼淼……
他们在喊那些孩子的名字。
“喂,我说……”眼看警官和导演越靠越近,即将要动手了,范莹莹直接插到两人中间,“等会再说吧,车子那边好像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