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静默后，冯志昌打算戴上耳机。

突然，代芸抓住他的胳膊，哭红的双眼犹如染上了一抹血，“我帮你还钱，还清所有的钱，是不是你就可以不离开我？”

“你哪来的钱？”冯志昌挣脱她的手，满脸嫌弃。

“柯小妍有。”她平静而果断地答道。

她不能没有冯志昌，绝对不能。她为冯志昌付出了一切，这个男人就是她的所有。

她从没见过爸爸，从记事起就是妈妈带着她生活。

妈妈白天总在外面打工，晚上才回到家，也许是太累了，妈妈到家就洗漱睡觉，不常跟她说话。

她很少见到妈妈笑，似乎妈妈的脸上不会有任何表情，直到妈妈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有个小儿子，妈妈对那个小男孩无微不至，尤其是在那个男人面前，妈妈几乎把所有的笑容都给了那个小男孩。

妈妈好像没有那么累了，也常常笑，可都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男人和他的儿子。

读完高中，她就离开家了，四处漂泊，辗转于餐馆、夜市、网吧、KTV、夜场……

她在一家夜场工作时，遇见了冯志昌。为了照顾她的生意，冯志昌经常来点酒，还送她鲜花，带她吃宵夜。

很快她就迷上了冯志昌，主动照顾冯志昌的衣食起居。

冯志昌不喜欢她在夜场工作，她就央求柯小妍帮忙找一份体面些的工作。柯小妍介绍她学美甲，之后她成为了一名美甲师。

她有了正经工作，有了男人，终于过上了妈妈那样的生活，也能像妈妈那样开心地笑了。

所以，她不能失去冯志昌，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幸福。

再次面对柯小妍，代芸紧张到无法正常呼吸。

远远地看着柯小妍走过来，她的内心还在激烈地斗争：柯小妍一直善待自己，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这样坑害她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

但冯志昌好不容易答应不分手，前提是她能帮他还清所有债务。

天平慢慢倾向冯志昌，因为冯志昌是她幸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柯小妍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有美满家庭却还勾引她男友的外人。

她不是不知道柯小妍的用心良苦，但她仍然无法原谅柯小妍，她觉得无论如何，身为闺蜜的柯小妍都不应该“碰”她的男友，这件事就像野草一样种在心里难以根除。

想到此处，她的犹豫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小妍姐，对不起，上次是我猪脑子，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吗？”

昨天柯小妍接到代芸的电话，本不想再搭理她，但她一直哽咽着道歉，听起来非常诚恳。

说起来，两人已相识七八年。她认识代芸时，对方还只是个漂泊无依的小姑娘，遇事只会哭唧唧，时常被人欺负。

她算是看着代芸成长起来，至少现在也能在工作上帮帮她的忙。前两年，她想搞直播卖货，丈夫工作忙，没空帮她，是代芸经常陪着她熬通宵。

代芸最大的毛病就是恋爱脑，没了男人就活不了，对冯志昌是百依百顺，哪怕冯志昌与其他女人眉来眼去，只要他狡辩几句，代芸就不再计较。

当然，这跟代芸的成长环境有莫大关系，也正因为两人都是在不健康的原生家庭中长大，她对代芸总是多一份宽容和关爱，甚至将代芸当做妹妹来看待。

看着代芸又是道歉，又是请吃饭，她也心软了。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还算开心，还回忆起直播时打瞌睡这样的趣事。吃完饭，两人的心结似乎也彻底解开了，至少柯小妍这样认为。

之后代芸提议周末一起逛服装市场，她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9

案发前夕。

按照代芸的计划，冯志昌找来了两个狐朋狗友，李晓军和王建。这两人前科累累，进局子和吃饭一样平常。

一听有钱分，两人立马着手准备。李晓军有一辆二手面包车，王建买了榔头、绳子、小刀等工具当做“刑具”，用以逼迫柯小妍交出银行卡和密码。

至于要不要灭口，几人一致同意不能背负人命，只要钱到手，他们就放走柯小妍。

然而私底下，冯志昌却告诫李晓军、王建，留下活口是个隐患，这件事是代芸的主意，她是主犯，即使他们“不小心”弄死了柯小妍，那也是代芸背锅。

两人混迹于无眠街一带，想起之前冯志昌说过，柯小妍做过陪酒，联想到几年前发生的客人打死陪酒女事件，他们心生一计，特意让代芸将汇合地点选在无眠街，误导警方日后的调查。

前一天晚上，代芸告诉柯小妍，第二天上午自己有点事，会晚到一会儿，恰好给店里装修的两个师傅也要到北郊的服装批发市场。

她让柯小妍先到无眠街与师傅汇合，师傅会开车带她过去，傍晚她们还能蹭师傅的车一起返回。

柯小妍欣然接受，北郊批发市场距离市区较远，直接打车过去费用很贵，坐公交车又太慢。

代芸已经想好了托辞：事后谎称没想到那两个装修师傅是坏人。柯小妍对他俩不熟，提供不了太多信息。她负责店铺的装修，只要她坚称不清楚情况，警察找不到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她不知道，冯志昌压根没想过留下柯小妍的命。她想着只要不出人命，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案发当天。

柯小妍达到约定地点，见到了李晓军和王建。两人非常热情，给柯小妍准备了矿泉水，还绘声绘色地描述新开的批发市场有多么气派。

平时柯小妍的时间几乎被工作和家庭填满，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和闺蜜一起悠闲地逛逛街，放松一天。她的心情相当不错，对李晓军和王建没有丝毫怀疑。

坐上车后，李晓军负责驾驶，王建负责和柯小妍攀谈，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能让她发现车子正往偏僻的地方行驶。

到达河滩附近，李晓军确认四下无人，联合王建将柯小妍捆绑起来。

两人随即搜刮了她的随身物品，只有两百元现金，没有看见代芸说的银行卡。

王建立刻对柯小妍一阵拳打脚踢，逼她交出银行卡和密码。柯小妍连声哀叫，说自己真没钱。

李晓军将小刀架在了她纤柔的脖子上，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柯小妍浑身战栗，含泪说出银行卡在家里。

王建立刻联系了冯志昌和代芸，得知今天申博文带儿子出去了，家里没人。王建随后向柯小妍索要了住址和钥匙，李晓军则负责看守柯小妍。

进入书房后，王建在柯小妍所说的抽屉夹层里找到了两张银行卡。翻找东西的时候，他碰掉了放在桌子上的钢铁侠钥匙扣，并碰巧踢进了桌子下面，但他没有注意到。

期间，柯小妍一直在哀求李晓军放了自己，并保证不会报警，又说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年纪尚小，还需要自己照顾。

她希望触动李晓军的良心，殊不知，他们和冯志昌早就打定主意，一旦查实银行卡上的金额，就立刻灭口。

得知王建已经拿到银行卡，远程操控的冯志昌和代芸也松了口气，他们期望尽快拿到钱，结束这一切。

然而坏消息传来，王建在ATM机上查询后，发现两张卡的金额加起来就一千块。

代芸曾听柯小妍说过，她有一张卡上存了二十万，非必要不会动。

看来柯小妍还留了一手，冯志昌有些恼怒，指示王建马上返回，尽快逼问出那张卡的下落。

与柯小妍周旋的两人也愈发急躁，准备的家伙全招呼在了柯小妍身上。每一刀划过，每一锤落下，柯小妍的身体都本能地收缩、颤抖，她不停地哀嚎，脸上早已泪痕交错。

但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受尽折磨的柯小妍愣是一个字不说。

两人茫然相对，想不通一个弱女子哪来这么强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