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活埋(二)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活埋(二)
本章字数: 9942

一个高中同学的表姐,帮忙联系到了和韩桐同班的一个女孩,我赶紧约人家在星巴克见面。

星巴克,在平城还是蛮有排面的存在。

她喝了一口热的红茶拿铁,缓缓开口:“韩桐,那时候在我们班算是蛮漂亮的,但是一点都不张扬。”

是了,自始至终,我显然都忽略了这个故事里最吸引人眼球的部分,她不仅是个女孩,她还是个漂亮女孩。

如果一个女孩的故事,不足以成为一个值得书写的故事,那一个漂亮女孩的故事,显然就吸引人多了。

在普通女同学看来,韩桐是天生丽质的,但却一点都不爱打扮。她身材高挑,不胖不瘦,每日穿校服,梳马尾,背旧书包,骑全身响的破烂自行车,是家庭普通又性格乖巧的女孩。

“我就记得她数学很好,每次都能考一百二三十分。”满分是一百五十分。

“那很高了!”我这个数学白痴由衷的感叹。

“是啊,”女同学说,“在我们文科班真的很高了,听说她物理和化学也学得很好,本来是想选理科的,家里不让,分科后就来我们班了。所以她偏科挺严重的,文综就一般。”

“啊这……”这是第一个让我没想到的部分。

“那时候不是说女生学理科不好找工作嘛,基本都是理科班男多女少,文科班全是女生。”女同学理所当然地说。

“你相信,她会,额,”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全家自杀吗?”

女同学撇了撇嘴:“当时先是说他们家煤气泄漏意外,后来又说是韩桐不想活了,故意的。我……我说不好,我跟她不算特别熟。但我们那时候都说,很有可能,因为你也知道吧,她爸妈老来得子,有个弟弟,就不打算让她高考了。”

“就因为这?”

我并不能信服。

“你还记得那段时间,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吗?”我的口气好像个问询的警察。

女同学喝空一杯饮料,叹了口气:“我忘了具体时间了,反正肯定是韩桐还没死的时候,那段时间我在准备艺考,每天晚上要去声乐老师那上加课,后来有一天,听说高三有个女生下晚自习一个人回家,被强奸了。那半年全市的高中都取消晚自习了,我妈也不让我晚上去上加课了,我本来起步就晚,要是多上半年课,肯定是能考上音乐学院的,结果,差三分。”

“这跟韩桐有关系吗?”

“不是你问我还有什么事吗,我就想起来这个。”

我看着这个女同学惋惜的表情,想起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银行柜员。因为一个强奸犯的出现而让全城的高中生,尤其是高中女生晚上躲在家里半年,进而改变了一个女孩的命运。

或许,她现在应该是一个歌唱家的。

谁又能知道一个强奸犯毁掉了一个歌唱家呢,都是不为人知罢了。

我觉得,这事和韩桐杀全家,肯定也有关系。

3

纺织二厂家属院,八十年代的老楼了,现在依然坚挺地屹立着。

从二号楼四单元楼下看当时出事的那间房子,还是很容易分辨的,破败得简直不要太明显。窗玻璃被砸得分毛不剩,勉强支棱着的木质窗框也早已瑟瑟发抖,露出里面空洞洞黑黢黢的房间,显然根本没有人再来打理过。

也是,一家四口丧命于此,谁还敢进来啊。甚至上下左右的邻居也搬的搬,跑的跑,除了图书馆大叔说的那个门卫老头自觉命硬,还在楼下干挺着,这一整个四层楼的单元,即使已经过了十六年,那股沉沉死气,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倒了霉了,”已经退休的门卫大爷在小区公园里看人下完象棋之后,才勉强“接见”了我,“摊上这么一家子。我老伴,从那以后老是做噩梦,梦见那小丫头,没过几年,也跟着走了,倒了血霉了!”大爷重复抱怨着。

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一时进退两难。

退吧,好不容易才找到这,进吧,这让我怎么进?

好在大爷许是晚年实在寂寞,好不容易逮着个人,不等我犹豫出个结果,自己先“进”上了:“我老伴打小就说,那小丫头不是个好东西。”

我赶紧支棱起耳朵:“怎么说?”

“嗯?怎么说?”他倒还反问上我了,“你没见过她,长得那俊的?”

“听说过。”我只能这么接。

老头倒是不很在意我说什么,自顾自讲着:“我老伴早就说了,长得那么漂亮的,天生就是个狐媚子,长大了净会勾引人,让她妈看紧点。”

“就因为长得好看?”

“不光呢,长得好看,长得白,嘴又甜,哎哟,一出门,那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叫的那个欢的,真是人见人爱啊小时候,整个院里的大人,见了她就没有不给她塞东西的。”

是了,你老伴,多半也是个碎嘴子。我心想。在外面表演一个疼爱邻居小孩的大人,回了家就翻脸不认人,背后嚼舌根。不光背后嚼,还要嚼到人家家长面前去,仗着是长辈有几分威信,就信口由缰编排一个小女孩。

“你说这样好吗?”老头问我。还要跟我互动才行。

“不好吗?”我反问他。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我偏不顺着说。

“当然不好了!”老头理直气壮地duangduang用拐棍砸着地面,“这要由着她,早晚学坏了,得亏我老伴提醒她妈,少让孩子招摇。就这,最后还害了全家呢,你说这叫好吗!”

提醒?真会用词。

“那弟弟呢,姐姐好看,弟弟也不差吧?”我突然想起来。

“弟弟比她还好看呢,就爱管我喊爷爷,怪招人疼的,哎!”老头又猛戳一拐棍,语气里全是惋惜,对自己的双标却毫无意识。

我想起女同学说的,她很漂亮,但一点都不张扬。

她哪里敢张扬。

万代城,平城最大的综合体商业广场,地上地下,四通八达,鱼龙混杂。

要不是线人实打实的情报,我真不敢相信韩桐的班主任,一个语文老师,男,四十六岁,正经师范本科毕业,现在会在商场地下通道密密麻麻的商户里面,修手机。

工作日的商场,人气寥寥,为了好打开对话,我特意把我妈用旧的手机带过去,让班主任给换了个新屏幕,花了二百。

二百花出去,这个看上去有些沉默的中年男子就没那么沉默了。

我暗自推测这二百里面,他含泪赚我一百六。

“当老师不赚钱啊,”班主任人倒是很实在,“现在二胎都快上小学了,不赚钱不行啊。”

“四中的工资也不行?”这我倒是真没想到,这还是我们这最好的中学了。

班主任摆摆手,低头抿一口保温杯里的陈年茶叶,熟练地吐了吐茶叶沫,看来还是有一些当老师的底子在身上的。“挣那点钱,不够心累的,管学生还不够,现在上面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学生不敢催,怕家长投诉,就都来催老师。不敢干了,怕再干几年,命都没了。”

我不敢再就这个问题多聊了,赶紧掏出报纸的复印件来问正事:“张老师,你还记得韩桐吗?就是这个报道里写的韩桐?”

他很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报纸就推开:“记得,这怎么能忘呢,我当老师十几年,就出过这么一件大事。”

“当时有警察来找过你吗?”

“怎么说呢……”看在二百块钱的面子上,张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了:“警察也说是韩桐开的煤气,问我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孩子,情窦初开嘛,很多都早恋的。”

“韩桐早恋?”我有点吃惊,“对方是你们班的吗?”

张老师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见过啊,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听谁说的?”

“就学生们啊,天天在那说谁谁谁谈恋爱,老师们其实都知道的。”

就靠听说?

“所以说,韩桐没有她看起来那么正经的。”

“啊?”我哑然,“早恋就不正经了?”

“不是,”这个张老师突然扭捏起来,“她还去那种地方上班的,晚上。”

“又是听说的?”

“当然了!”张老师虎躯一震,“我怎么可能见过,我又没去过。”

不正经,一个很熟悉的词。一个女人,一旦被冠上不正经的头衔,似乎对她做什么也不奇怪了,说什么也不奇怪了。而赋予她“不正经”的权利,仅仅靠“听说”两个字就可以完成。

我妈见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却天天往外跑,十分不满。

“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了,非得揪着那件事不放?”吃完早饭,我妈终于忍不住发飙。

正好我也有一件好奇很久的事想问:“妈,那时你到底为什么觉得韩桐杀全家,‘不至于’呢?”

我妈一愣:“那报纸上不是说,因为不满父母重男轻女吗,那可不不至于嘛,就这点小事,能杀了父母?”

“哦,”我沉默了,“你觉得重男轻女是小事?”

“她是老大,又是姐姐,那不都是应该的吗?”我妈反而很不解,“她家家庭条件也不好,爹妈都是厂子里早就下岗的,自己在外面做点小买卖,本来就不容易,女儿不应该早点给家里分担吗?”

“凭什么呢?”我反问,“女儿是自己想被生下来做女儿的吗?”

我妈被问住了:“你这是什么问题,我们那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我看我真是把你惯坏了,无法无天了你。”

“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是对的吗?”

我虽然觉得不对,但又觉得我妈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只是这样,真的不至于绝望到带着全家自杀的地步,总还有回旋的余地。一定还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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