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撤离的人群发生骚动，有人想往前冲。

工作人员大喊着：“不要慌，跟着指示，有序撤离！”

浓烟越来越多，几乎塞满了影厅上空，而我们也撤离到了影厅门口。

一出门，烟雾更浓密了，我们不得不弯腰，靠着墙朝外面移动。

周围横冲直撞的人越来越多，加上烟雾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我们一家四口走散了。

我知道这个状况下要去找人只会更乱更危险，所以想着先赶紧出去。

一路上，我不停安慰自己，父母和朱影都会没事的。逃离商场后，我第一时间在人群里寻找他们的踪影。

我最先看见继父，他看见我后焦急地跑过来。

接着我们又开始一起寻找我妈和朱影。

在消防车旁边，我们看见了灰头土脸的朱影。

她一脸惶恐，看见我们过来了，她小跑几步，抱住了我。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应该是吓坏了，我拍了拍她的背。

“小影，看见你方阿姨了没？”继父急问道。

朱影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彬叔，你和小影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我妈。”

我转头又钻进人群，继父也跟了过来。

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乌泱泱地聚集在商场周围的空地上，哭声和喊声交织成一片。

不远处的商场四楼，电影院的位置火光冲天，浓烟宛如漆黑的巨龙升腾而起。

我还没看见我妈，我呆立在原地，巨大的恐慌袭来。

“苏苏！”

我循声望去，继父在朝我招手，“在这里，快过来！”

我赶紧跑过去，只见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睡在上面的正是我妈。

她的脸颊、小臂还有小腿，都有明显的烧伤痕迹，黑乎乎的一团夹杂着猩红。

我跟着上了救护车，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幸好，我妈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烧伤的皮肤无法复原了。

后来我得知，我妈在撤离时摔倒了，站不起来，才耽误了逃生，最后被消防员救了出来。

她一夜之间衰老了不少。醒着的时候，不大说话，只呆呆地盯着电视屏幕。

我妈向来爱美，哪怕是出去买个酱油，也要换身得体的衣服，梳理好头发。

这几天，她没有照过一次镜子，也没有梳过一次头。

她只让我照顾，继父和朱影来探望时，她会浅浅一笑，然后侧着头，尽量不让有伤痕的一边对着他们。

我知道，她的笑费了多大的力气。

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候，我就站在窗边，面朝窗外，让眼泪流出来。

朱影经常来帮忙，但她不怎么跟我妈聊天。

她很愧疚，要不是她让全家去看电影，我妈也不会遭此横祸。

但天降灾祸，我能怪她么。

她含着泪说：“我听说可以植皮，这个费用我来承担。”

我也咨询过医生，皮肤的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最终需要花费多少也不确定。

我也不可能让朱影负担全部的费用。

余下的日子，我必须更加卖力地工作，我妈的伤应该由我这个亲生女儿来负担。

出院时，朱影抢着付清了所有费用。

回到家后，在继父的悉心照料下，我妈的脸上逐渐有了颜色。

但为了遮挡瘢痕，即使大热天，我妈也会穿着长袖长裤，尤其是口罩，出门绝不摘下来，尽管她很少出门了。

4

“那件事不怪小影，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我妈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那就好，我还怕你想不通，一时冲动做了傻事。”

料理好朱影的事后，我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我还得努力赚钱，为我妈治疗烧伤的皮肤筹集医药费。

第一天复工，我便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然等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月不见，他神色颓然，眼里还有一丝惊魂未定。

我们来到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他就阴沉地看着我，“是你干的吧？”

我喝了口热气腾腾的咖啡，“什么是我干的？”

“别装了，你能骗过你继父和你妈，但骗不了我。你恨小影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把我和小影的事告诉了姚子谦。”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

“我们好歹恋人一场，你就这么看我？”

他喘着气，没有说话，眼神飘忽不定。

程然是朱影的大学时期的最后一个男友，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无奈程然出身普通，大学毕业后虽找到了一份薪水可观的工作，但终究无法跃升圈层。

朱影谈过的男友，几乎是上层精英或者富二代，程然的背景着实不起眼。

朱影要的金屋，他给不了，但他成了朱影心里的朱砂痣。

他跟朱影分手后，回到老家工作。后来在同学会上，两人才又恢复了联系。

可惜，那时朱影已经和姚子谦确定了关系。

我继续道：“你忘了吗？是谁帮你们隐瞒的，又是谁先提出的分手，成全你？”

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我查过了，姚子谦曾经得过躁郁症，有暴力倾向，你是知道的，但你却不说，还支持他们在一起，你敢说，你不想害小影？”

我上身前倾，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

想起了跟他初识的时候。

那天我顺道给朱影送去她遗落在我家的手链，到她家门口时，正好程然从里面出来。

我问了朱影，才知道，程然是来表白的。

朱影虽然也余情未了，但终究是婉拒了。

第二天晚上，我在一家清吧碰见了喝得醉醺醺的程然。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他撑起身子，一只手支起脑袋，脸上红扑扑的，虚起眼看我。

“你……你是陈……苏语，我记得，小影的姐姐。”

“你喝太多了，要不先去医院吧？”

他扬起手摆了摆，突然，他的手落在我的肩上，我立马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身体也变得僵直。

“小影……还是那么美，我忘不了，怎么办，我忘不了……”

他呓语般叨念着。

我轻轻将他的手拿下去，放在桌面上，“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么优秀，一定能找到真心爱你的女人。”

他长得真好看，脸颊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眼睛便更幽邃了。

难怪朱影对他念念不忘。

“你长得帅，工作又好，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你。”我忍不住说道。

他笑了下，“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要是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小影为什么不接受我？”

“她不接受你，不代表你不好，真心喜欢你的人才会欣赏你的好。”

他一双醉眼直视我，向我靠近了些，嘴角带着笑意，“你觉得我好，是不是代表你喜欢我呢？”

微醺的酒气扑过来，我心神一晃。

这么多年来，因为那个阴影，在男人面前我总是表现得很局促，加上姿色平平，我不招男人喜欢，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平时若有男人靠近，我总是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离得远一些。

但程然靠过来，我并不抗拒，也许是他生得好看，也许是朱影喜欢他，令我对他另眼相看。

“我觉得你挺好的。”我模棱两可地答道。

他靠得更近了，“那你喜欢吗？”

我的心跳愈加明显，脸颊也开始发烫。

他把头放在我的肩上，随后是粗重的呼吸声，大概是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