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谢来恩轻呼,“他要醒了?”
但愿吧,范莹莹上前查看:轻轻晃了晃那瘫软的身子,没有什么反应。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清脆的响声。
“什么掉了?”秦警官也听见了,他正站在范莹莹后面,想要一并查看张峰的情况。
“张峰的手机。”范莹莹答道,并弯腰将之捡起。秦警官突然点了点她的手臂,然后别有深意地和她对视一眼。
“不必要吧?”吃完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范莹莹抗拒地问,“张峰他不会是……”
“必要看看。”秦悦民当仍不让,最后,范莹莹把丈夫的手机递给他。
“密码?”
“0031,吧?是不是,不是的话就——”
“是,是的。”手机成功解锁。秦警官看着屏幕,范莹莹看着秦警官的脸,也算是间接看着屏幕,如果有什么不对,那张脸会发生变化……
“你认不认识一个ZKQ?”
“啥?”
“你丈夫的通讯录,会把所有联系人写成拼音缩写。比如这个LP,老婆,就是你吧?”
“对的……”
“你认不认识一个缩写是ZKQ的人?可能跟张峰有联系?”
范莹莹想了好久,最后摇摇头。
“你不认识?”秦悦民腾出一只手,反复揉捏嘴边的胡渣,戏剧性地说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ZKQ……”
17
这通疑似张峰拨给张坤前(ZKQ)的电话,时间是四天前的晚上6点半,
秦悦民记得,这跟张坤前助理所说听到那通“重要电话”的时间一致。
“跟我说实话,你觉得你丈夫会是我们在找的人吗?”秦悦民问,一贯地把声音压得很低,不让车厢里的其他人听见。
“我……”她也不知道。
关于她丈夫究竟是什么人,就当下来说,是很不能确定的——思绪飘回从前,犹记得,十一年前的医院候诊室,硕大的排号屏上密密麻麻,而“301”开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范莹莹,一个便是她未来的丈夫张峰。
那个时候,张峰就已经是一名演员了,只不过还没怎么在大众舆论面前崭露头角。
他学着前辈们的样子戴着口罩,不过这在医院里,并没有什么奇怪。
范莹莹那年23岁,刚刚从学校毕业,刚刚弄丢了当年同桌的幸运小猪。
所以她感觉心里没底——对自己,和自己往后的人生。
本来的法学专业处处受阻,只好改成了简单却没什么前途的英语。
综合症是高中时期发现的,一直控制得还算好,但毕业后,面对迷途,范莹莹经常会毫无预兆地要双膝跪地,脑袋眩晕,发抖不止……
所以,看病的周期变短了。
2009年10月8日,国庆节刚上来,范莹莹时隔两周又来到这个候诊室——A市人民医院,只有一位医生会看这个病,候诊室连着四个诊室,刘医生的在最里面,专看一些疑难发病概率低的综合疾病。
通常,范莹莹几乎都不用排队。因为这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是在排其他的诊室……而这次,她却排了五分钟,都没有被叫到。
排在她前面的仍就不多,只有一位张姓男子,后面的那个名字被星号糊掉了,医院的一贯作风。可能又是一个患有怪病的,在诊室里慢磨纠缠呢吧?
事情有些不对。
已经十分钟了,扬声器又喊了一遍,让这位张姓先生前去看诊……真讨厌啊,原来还没去呢!那个家伙!范莹莹烦躁地想。
然后,号码直接往下跳,轮到范莹莹了。
她起身,却没有直接朝诊室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蓦地看到那位把帽子压到很低的男人,正下巴怼胸,汗流浃背,像是被梦魇袭击那样地浑身抖动,因为坐在最角落,所以一直没有人注意到他。
接下来的情节,就好比是那些落俗的电视剧剧情那样:范莹莹着急地叫了护士,护士又把刘医生喊出来,救援过程惊心动魄,搞得莹莹自己也发病昏倒了。
醒来,她正和自己未来的丈夫躺在一间病房里。
“你救了我。”
每当回忆起初遇的场景,张峰都会用一种入戏的浪漫语气说,“虽然不知道突然发病的原因,如果真有原因的话,就是老天想让我遇见你。”
相恋到成婚这些年,范莹莹也不曾怀疑过他们彼此的感情,就像张峰说的“老天注定”那般牢固。
直到两个月前,捉到丈夫和一个模特女郎一夜春宵,进而扒出他令人发指的“约炮史”。
真的,如果搁在两个月前,有人问“你的丈夫是罪犯吗?”范莹莹都会坚决否定。
因为她觉得自己了解这个人,这个骨子里浪漫,行事理想主义,笑起来像孩子,有时候又过于入世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一公斤,平时喜欢吃……而现在呢,真的,她什么也确定不了,除了身高体重之外。
——“我不知道。”
范莹莹说罢,秦悦民安慰似地撇撇嘴,又点了点头:
“好吧,看来,等他醒过来,我必要是问问他了。如果不醒,待会如果通讯恢复,我会先把他送到医院,然后再在医院里安排审讯。抱歉,莹莹。”
“嗯……”范莹莹费力地应了声,突然回想起一个月前,张峰擅自代表两人同意了这次邀约,在夫妻关系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会不会就是因为节目组里有多年未见的老友熟人呢?譬如张坤前?
她极力克制住颤抖。为了转移注意力,又立马起身,欲要去跟几个孩子说话。在相隔十几里的山那头,抢修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测试——通讯即将恢复。
18
惊觉通讯恢复的时候,小东和褚琳齐声欢呼,就差抱在一起了——谢来恩马上叫他们打电话,打给道路救援队,拖车的,当然还有警察:“说清楚孩子的事,一个孩子丢了。”
最后,谢来恩亲自打给了徐导,说明了当下的困境,并把节目录制延后了整整一天:
“还有啊,如果找不到那孩子,录制可能还要后延。如果孩子出事了,那就更加棘手……”
第一辆警察抵达,是晚上九点十分。说来有趣,大家总觉得,暴风雪就像是这场困境的“布景”,困境终结,天竟也逐渐好转起来——雪不再下了,风总归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自然原理,夜晚的空气中开始泛起薄雾,大家的心情却是拨云见日那般——毕竟脱险了,抛开番花依然不知所踪,但总归比刚刚的处境好了许多。
警察和搜救队的都来了,人数十分壮观。番花是否安好?范莹莹敢说,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就要见分晓了!
那孩子一定不要出事啊!范莹莹由衷地祈祷。谢来恩应该也在祈祷番花的安全吧?只不过动机没有那么纯。
“女士?救援车在那边啊,”秦悦民正帮着几位医生把张峰抬上救护车,“赶紧过去吧,我看就要发车了。”
“我想我应该和你一起走。”范莹莹说。
“这……诶!我知道你关心张峰的情况。可我也不是坐救护车走啊,我坐警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你也不可能——”
“这跟我丈夫没关系。”她告诉警官,“只是,我应该乘警车才对。”
秦悦民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范莹莹奇怪的表情,他幡然醒悟,用手很快地捂了一下嘴:
“是你……”
“是,那把刀是我的,我用它划破了油箱,在休息站那会……谢来恩的包里没有油渍和铁屑,嗯,其实,刀从来就没放进过那里——我骗你的,警官,说是谢来恩的,是以为他本就是坏人的缘故,想栽赃他,给自己洗脱啊!”
听完这一串叨叨叨的坦白,秦警官反应比想象中的小了许多。他慢动作地点点头,打开后车门:“嗯,好吧,上来说。”
19
上了警车后,范莹莹告诉秦警官,自己之所以划破油箱,是为了对张峰实施报复。
“报复?”
“是。”范莹莹在后座坐稳,把两只手抬起来。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铐上。秦警官并没有这个意思,甚至都透过后视镜看她,只是默默地发动引擎,等待下文。范莹莹悄然把手缩回,叹了口气,“两个月前,我发现我丈夫并不是我一直以来想象的样子。”
“你那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跟这个没关系。”她连忙解释,“不是这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