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思路没能让梁南感到振奋,反而让他更为焦躁。谁知道刘莽会带着媳妇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可梁南能留在好仁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无从下手的梁南急得指甲都啃短了一截,他甚至想过偷溜进程萼家去寻找线索,但在和楚晶通电话的时候被彻底打消了念头。
“我这边在查,只是现在所里忙,能用的时间不多。至于你那个愚蠢的想法,梁南,你要记住,我们想要把事情查清楚,是因为我们是警察,而你在查案的时候,你也还是个警察。”
梁南无计可施了。这种无力感让梁南憋屈得难受,他紧紧跟在程萼的身后,却从没能迈出一步超到前头。
每天能做的只剩下祈祷刘莽早点回来,转机却在梁南的一筹莫展中渐渐出现。
在好仁村呆了几个月的梁南对村里的面孔已经大致熟悉,然而这几天村里渐渐多了不少没见过的人。看着越来越多的生面孔,想要弄清楚却没有消息渠道的梁南,只得硬着头皮去找老黄。
自从医院事件过后,年轻干警们和老黄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公事公办,除了必要的交流外,谁都不理谁。
所以这次去找老黄帮忙,梁南多少有点别扭。
看着进了警务室后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倒水,还不时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瞅自己的梁南,老黄一阵无语。
“有事你就说吧。”
梁南一下子脸就红了。
听完梁南的问题,老黄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要祭祖了,在外面的就都回来了。”
老黄告诉梁南,好仁村很早以前就建了祠堂,各家过世的人都贡在祠堂里。每年到了祭祖日,村里人就会聚到一起祭拜一下自己的祖先。
听完老黄的话,梁南眼神亮了。
“所以,祭祖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回来是不是?”
“只要不是脱不开身的大事,都会回来。”老黄说道。
“那刘莽和任娥也会回来对不对?”
话一出口,梁南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正在写东西的老黄停下了笔,皱着眉叹了口气。
“你就真死抓着不放了是么?”
梁南闷着头没吭声。
“程萼的确有值得怀疑的因素,但你们已经盯着他几个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么?
“别和我说你的那些推理了,”老黄看懂了梁南的眼神,“要是光靠推理就能把人定性为罪犯,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证据呢?”
“您觉得程萼没问题是么?”梁南反驳道,“黄警官,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刘莽和任娥对程萼母亲做出了那样的事,可程萼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点报复行为都没有,你觉得这合理么?”
老黄看着梁南,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侃侃而谈的梁南愣住了。
“什么不知道?”
“刘莽和任娥的事,小程子不知道。”老黄说道。
“程萼,不知道?”梁南一时间觉得自己嘴唇发干。
“不知道,”老黄看着梁南,“程萼他妈的死瞒不住的,几年都不去看自己的孩子,可能么?所以我告诉了他。
“但刘莽的事是可以瞒的。我知道这件事对程萼会有多大刺激,所以我没告诉他。”
“那村里的风言风语也会……”
“不会的,”老黄说道,“现在没人敢在村里说这些,而以后,我会送程萼去乡里生活。”
老黄的话一时间让梁南有些发懵,脑海里串起的线索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如果程萼不知道刘莽和任娥做的事,那他在等的也就不是他们。
不,这样的话,程萼甚至什么都没在等,他就像老黄说的一样,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程萼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他再把自己送进去。”老黄点起了烟,“我知道不告诉他真相对他有些不公平,但为了刘莽那样的人渣搭上自己一点儿也不值当。
“而且他妈已经没了,我应该考虑的是活着的,不是么?”
“为什么最开始不告诉我们?”梁南问道。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一个是因为一直憋着确实难受,另一个我也是有私心,想着你们年轻有冲劲,万一铁着头就要去查刘莽的事,把他给送进去了呢?呵,谁能成想,倒成了你们死抓着小程子不放的理由了。”
吐了个眼圈,老黄看着梁南。
“听了这些后,你还要接着查程萼么?”
大脑里一团乱麻的梁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萼的行为依然有着问题,但最关键的动机却没有了,这让本来合理的事情变成了一堆毫无关联的碎片。
沉默了许久,梁南呼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了老黄。
“祭祖结束后,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回。”
老黄拿起笔继续写起了东西。
“好。”
五
随着祭祖的日子越来越近,村子里的人们也都开始做起了准备,而这里面最忙的人是程萼。
祭奠祖先各家都要买些纸扎用品,一时间单子多得让程萼接到手软,而这里面最大的单子是村长订的几十盏大灯笼。
许是想要和程萼打好关系,村长胡为民不仅亲自来程萼家订东西,在价格上也没有压价,甚至给的比市面上还要高出一些。
看着没日没夜忙活的程萼,村里人都说这孩子精明,知道赶在祭祖前学会这手艺来赚上一笔。
梁南知道,无论他的推断正确与否,在刘莽一家回村之前程萼都不会做什么,而自己要做的,也是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外面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老黄也开始忙了起来,没什么事的梁南一有空就去给老黄帮忙,这让年轻干警和老警察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在离祭祖还有三天的时候,程萼做好了所有的灯笼,梁南去看了一眼,做的确实很好。听村里人说,祭祖那天程萼会把所有的灯都连在一起,然后村长只要点燃一盏,就能点燃所有的灯。
村里人说这叫连灯铺路,能把逝去的亲人引到祠堂里去。
村里人还说这灯是程萼给他妈做的,因为程萼的母亲没能进祠堂。
胡村长对程萼做的灯笼很满意,招呼人就准备把灯笼搬到祠堂去,却让程萼拦住了。程萼说灯笼做的巧,不懂的人搬会弄坏,他自己来弄最好,只是会费点事,还得加点钱。
胡村长心里乐了。
程萼想多挣钱是好事,敢和自己要生意就说明程萼不记恨自己,至于那点钱,胡村长不在乎,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用着胡村长带来的皮卡,花了一天多的时间,程萼把所有的灯笼都布置在了祠堂里。看着那绕满祠堂的灯笼,想象着自己点燃满堂光亮的景象,胡村长兴奋得金边眼镜都在泛光。
回到村里的人越来越多,在离祭祖还有一天的时候,刘莽带着任娥回来了。看着这对偷偷摸摸溜进自己家的男女,梁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厌恶。
但总算是回来了。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梁南心里涌动着难以平复的紧张感。
来吧,程萼,让我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