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漪梦山
一起看似简单的醉驾逃逸案,却因嫌疑人突然改口变得复杂。
接连发现的尸体之间毫无联系,涉案人互不认识……
但千丝万缕细节下,两个毫无交集的女人浮出水面。
陌生人,可能成为共犯吗?
1
原本以为是很简单醉驾逃逸的案子。
事发路段没有监控,嫌犯撞完人之后把伤者塞进后备箱带走,之后连同染血的轮胎一起扔进河里。
我们在他后备箱找到了血迹反应,嫌犯看上去也并不打算顽抗,他很痛快地告诉了我们弃尸的位置,我们在下游打捞了几天,总算把尸体捞了上来。
按理说,证据确凿,案子就能顺利结了,没想到犯人却突然改口。
他说不记得自己怎么撞的人,而且尸体是自己跑到他后备箱里的,不是他放的。
起初我们认为他是故意耍滑头,想以此获得轻判。
事实上酒驾记不清具体情况也正常,我们想结案也不是不行。
偏偏那几年我特别有干劲,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我提审他几次,总觉得他的迷茫不是假的。
不仅如此,我觉得他还藏着什么没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如果你今天再不好好说,我们就把案子交上去了。醉驾逃逸,抛尸毁灭证据,再加上没有配合态度,你知道会判多久吗?”我不断敲打他。
他却目光闪烁,很明显在琢磨什么。
从他被抓进来,他就一直这副样子。
“行吧,再有什么话自己去法庭上说吧,看有没有人会相信你。”
我站起来往外走,他终于促促地喊了一句:“你会相信我吗?”
“说说看。”
他咬了咬牙,总算下了决心:“我觉得是有人害我。”
“为什么?”
“那天我确实喝多了,这个我承认,我也确实是感觉到撞到什么才回过神来,之后我就跑了。停车后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清楚记得我发现有个轮胎上有血,我想换轮胎,打开了后备箱,那个时候里面是空的。”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之前有个备胎一直放后备箱里,后来我后备箱的锁坏了,我就把东西全拿出去了。我是想着回家拿轮胎出来换,结果到家一看见床就睡着了。睡了几个小时我出来再想换轮胎,就发现尸体在后备箱里了。”
我觉得匪夷所思,他这个说法等于推翻了整个案子。
如果真如他所说,有人把尸体放进他后备箱,那他是否真的撞人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报警,而是选择把尸体处理掉?”
“我当时吓傻了啊,就有种……鬼找上门的感觉……”他神色混乱,“我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有嘴也说不清啊!”
“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嫁祸你。”
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认为谁最有可能这么干?”
听我这么问,他突然曲起拷住的手抓了抓头发,沮丧地说:“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胡说八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喝太多了,分不清现实和做梦,还有人建议查一下他有没有毒史。
可我却怎么都放不下心。
“查查吧。”
当时我身为刑侦支队长有这个资格下决定。
只是我没想到,深挖下去才发现这个案件背后还牵涉三四个案子,复杂到令人唏嘘。
2
那名犯人名叫赵毅,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年轻,在一家每况愈下的食品公司跑业务。不过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他,是因为另一起案子。
那天夜里一家酒店报警说房间里的客人猝死了,我们迅速出警。
死者名叫孙成,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没有明显外伤,面朝下倒在床上,有捂胸口的动作,应该是突发心脏疾病。
有趣的是他并非死在自己开的房间里,而是死在另一名女性登记的房间里,正是这名女性报的警。女性惊魂未定,好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今晚她是被公司领导带着来参加饭局,和孙成是第一次见。她对孙成的印象很差,只记得不停劝她酒,还往她身边凑,她尽可能躲了。
之后她就迷迷糊糊的,感觉被人拖着,期间她反抗过,但没什么用。
等到稍微清醒一点,就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里,而孙成躺在她旁边,已经咽气了。
按照她的说法,孙成半夜带她来酒店,明明开了两间房,却擅自进了她的房间,肯定是意图不轨的。
我让女警带她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侵犯痕迹。
现场没有第三人出现,情况比较简单,我们对酒店人员做了些笔录,调取了监控,就先回去了。
当时我们都认为可以排除他杀,就是老天开眼的猝死。
不过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我们启动尸检,仔细看了当晚酒店里外的监控,第二天去了孙成的公司。
在那里我见到了赵毅,倒不是我想注意他,而是他面对警察时格外躲闪。
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和每个员工聊天,径直去找公司领导和昨晚与孙成一起吃饭的人,大多数人都对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只有赵毅飞快看了我们一眼后将身子背了过去。
我停下脚步,绕了一圈去看他的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他在昨晚酒店的监控里出现过。
我们分析监控时有筛选出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他昨晚在酒店大厅待了很久,一直在沙发上换着角度坐,看起来百无聊赖。
孙成入住的时候,赵毅就在旁边,并且能够清楚看到他始终看向孙成的方向,还在拿手机偷拍。
直到警察出现,他才飞快开溜。
“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我对赵毅说。
他表情像是吓坏了,只发出“啊”的声音,正常人见到警察不会这样的。
“知道我们找你来干什么吗?”
坐进审问室,赵毅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先点了点头,之后好像觉得不对劲,又赶紧摇头。
“你别紧张。我们问什么,你照实答就行。昨天夜里,你在富锦酒店干什么?”
“我……”他眼珠打转,嘴张着却还是犹豫。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我们一旦怀疑你,就说明你和命案有关,你要是不说清楚,后果自负。”
赵毅被吓着了,忙说:“我是跟着他去的。”
“你为什么跟着他?”
“我和他有点矛盾,我想拍到点他胡搞的证据,好威胁他。”
“什么矛盾?”
“也没什么……”赵毅猛抓头发,“就是我前几天被人投诉了,他说下月业绩要是不好,就让我滚蛋。我之前帮他挡酒,喝得肝都快废了,他过河拆桥……”
“那你怎么确定可以抓到他的把柄?”
“太简单了,他这个人贪财又好色,对别人家的女员工都经常动手动脚,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我们从其他人那里也打听到类似的情况。孙成算是业务骨干,谈单子很厉害,属于酒桌文化的推崇者,但早早的身体就喝垮了,于是他开始带着底下人替他喝。
早些年孙成喜欢带女孩出去应酬,总是借着喝酒动手动脚,逼得女员工都辞职了,业务部就只剩男的了,他就改欺负刚毕业的小孩。
这个赵毅之前就是孙成的小跟班,陪他应酬了大半年,赵毅的单子基本都是陪孙成喝酒捞到的。但近来有了些变化,公司里新来了个小伙子,特别有眼力见,一下就把赵毅的位置给顶了。
现在公司效益很差,除了手里有固定客户的老员工,新员工很难谈下订单,如果连续三个月挂零,可能就会被辞退。
没有了孙成的“帮扶”,赵毅岌岌可危。
“你昨晚是从哪里开始跟踪他的?”
“旭天大饭店门口,我看见他带了个喝多的女的出来,我一路跟到酒店的。”
这一段话他说得很顺畅,我想应该没有撒谎。旭天大饭店到富锦酒店就一条大路,监控是有的,很容易查。
我突然转变问法,直奔主题:“昨天晚上警察到酒店的时候,你知道是他死了吗?”
赵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
“你跑了。需要我给你看监控吗?”
这下赵毅彻底慌了,结结巴巴:“当时我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怕惹麻烦,就赶紧走了……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