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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融让其他人退出案发现场,站在门外。随后他走到尸体边,蹲下查看。
从颈椎断裂情况看,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大砍骨刀——毕竟一般的刀,是无法生生将头砍断的。
从墙壁上鲜血的喷洒轨迹看,尸体也没有被人挪动过位置。
死前,杨连海挣扎着给白利鹭打了求救电话。手机也正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沾满了血,有锁屏密码故无法开启查看。
房间里没有藏人的可能,凶手已经逃脱。
询问过两边的住户,均称没有听见求救声。这艘游轮的房间隔音极好,贵宾房的隔音效果更是非同寻常。
杜融电话联系了经理,要求调取A区贵宾房走廊的监控。
经理震惊痛心,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希望快些解决问题。
“贵宾房那一层,住客较少。同层的其他住户,在杨教授回房间之前,就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间,之后没有人出来过。杨教授所住的203,只有刚才白小姐扶杨教授进去,随后白小姐独自出来,没有其他人出入。”
房内舷窗完全封闭,且均只有20英寸大小,凶手不可能从这里进出。窗外是光滑的船体,也没有任何落脚处。
“房间里有其他入口吗,比如通风管道之类。”
“没有,出入房间只能走门,是必定会暴露在监控下的。”
“从登船时间开始查,有没有人提前进了房。”
经理快进地查了所有时间后,答:“只有宴会前,杨教授本人放行李出入过;以及宴会后和白小姐一同出入过。”
经理的回答已如杜融所料。这似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监控上没有留下可疑痕迹。
“白小姐,你出门时,杨教授是什么状态?”杜融看向白利鹭。
顾诚抢答:“杨教授那时打算睡觉了——小鹭临出这门前打电话给我的,我亲耳听见小鹭和杨教授告别,电话里也传出了杨教授的应声——杜警官,你不会是怀疑小鹭吧!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把人的头砍掉!”
顾诚护妻心切,急躁不已。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杜融无奈摊手,“且你这也是一面之词。”
“你什么意思?!”顾诚卷起袖子想冲上来打他。
“别闹了好不好!”白利鹭拉住未婚夫,哭着说,“不要打扰警察查案,他也是想还老师以公道。我的嫌疑是不可避免的。”
周游叹道:“这简直是不可能事件!”
“案发时间是白小姐接到电话时。那时监控没有任何异常,房间内也没有藏人的可能。这是理论上和实际上都完全封闭的密室,且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杜融说,“我现在都已经在想,是不是杨教授自己把自己的头剁成这样的。——白小姐,能否给我看一下你的手机?”
白利鹭连忙将手机递给杜融。
通讯记录第一条,来自刚刚的杨连海的来电。杜融回拨过去,尸体边那沾满血迹的手机响起。
手机没有问题。杜融将手机还给白利鹭,转而在房间里寻找起什么。
他在床底下发现了那把粘满血的砍骨刀,正是凶器了。还有一件塑料薄膜血衣。因为与世隔绝,条件有限,指纹等痕迹调查无法进行。
“厨房丢失了一把砍骨刀,宴会时还在的,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经理按要求去调查后,告知杜融。
随后杜融继续勘察房间。他打开了杨连海的包,发现了一盒药,麦角隐亭咖啡因口服液。看内盒凹槽是五瓶装,左数两瓶已被服用。杜融打开了第三瓶闻了闻。
“白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老师每天都会服的药。治心脑血管疾病的。”白利鹭说。
“服药时间你知道吗?”
“我不清楚。”
杜融看了一下药品说明书:饭前服用。
晚宴是七点开始,而登船时间在六点左右。如果饭前一个多小时服用,“饭前”就失去了意义。所以杨连海只可能登船后才服药,口服液瓶子会丢进垃圾桶。他房间里的垃圾桶没有,表明他并不是在回房放行李时服的药。
口服液瓶子不出意外,是扔在公共区域的垃圾桶内的。
“周游,你去宴会厅附近所有的垃圾桶刨一下垃圾,找找这种小瓶子。”杜融拿出一瓶口服液,朝门口的周游挥了挥。
“你让我去刨垃圾??”
“查案需要。”
周游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现在游轮上发生了极为恶劣的凶杀案,一切活动暂停,游轮也不再向目的地海岛行进,而是停在海中央,等待后方航线风暴结束后返航。
游轮上人心惶惶。因为不知道会否有连环案件发生,杜融要求所有宾客待在各自房间,以保证安全,有需要再传唤。
但与杜融同行的韩一坤、白利鹭、顾诚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韩一坤神色恍惚,白利鹭低眉啜泣,顾诚已经被杀人现场吓得怔愣了。
杜融也不想多管他们。
正在此时,一名侍者赶了过来——
又死了一个。
侍者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B区105房间的林吉先生,刚刚死了……”
7
“刚刚?”
“刚刚林吉先生叫了客房服务,清洁人员进了房间,却……却发现他……他把自己开膛破肚了……”侍者吓得说话打结。
“把自己开膛破肚了?”杜融扬着眉毛重复了一遍。
“林吉……这死法……”作家韩一坤喃喃自语。
第一个案发现场封锁后,一行人匆匆赶往第二个案发现场,B区105房间。
路上杜融再次要求经理调了监控。B区房间的分布,是“个”字形,两边是两条对称的走廊,中间是一条员工通道。员工通道没有监控,两边走廊都有监控,但105房间位于左边走廊的中部,即使凶手先通过员工通道逃避监控,可到了左边的走廊,也是无法遁形的。
经理答:“林先生中途退场回了房间后,没有人再进去过。从登船到现在只有林先生自己进出。房间里同样没有其他出入口,窗户也是全封闭的。”
又是一间完全的密室,又是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来到林吉房间,杜融看到了比方才更加惨不忍睹的场景。
林吉的大衣和礼帽扔在一边。他本人正瘫坐在“客房服务”按钮的下方,已经死了。整个人被开膛破肚,内脏半掉不掉地挂在那里,地上是鲜血,但量不大。
“客房服务”按钮上是血手印,是林吉临死前按下的。凶器——林吉自己的专用手术刀,正在他手边。
因为死法特殊,尸温散发快。流出的血液不算多,尚未凝固。但从角膜浑浊程度和尸斑、尸僵情况来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15分钟。
杜融仔细研究了内脏创口,发现,之所以出血量没有想象中的大,是因为每个脏器虽然被剖出,但都是沿着壁层精准地割开的,每个内脏几乎都脱离了身体,只余一点韧带,是仅仅使其不会从腹腔中掉落的程度。
从杨连海死亡到接到林吉死亡的通知,前后不超过三十分钟,根本不足以使凶手从A区赶到B区,并且进行精细到解剖每个脏器。
如此精湛的技术,局里的法医都达不到这种程度。因为这是个活人解剖。
应该只有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能有这水平了。而恰巧,林吉本人就是著名外科专家。
难不成,还真的是自己把自己解剖死了?
杜融捏住林吉的两颊,使其张嘴,然后凑了上去。
嘴里有略甜的气味。
那清洁女工颤巍巍地递了一张便签给杜融,“警察……我……我刚一进门,就瞧见他放门口的纸……”
这是游轮房间专供的便签纸,上面写——请帮我将这些秽物打扫干净,我要用我肮脏的肺腑,祭奠屈死的亡灵。
一般只有被人食用的动物,其内脏被人视作“秽物”。把自己的内脏说成秽物,还是头一次见。
屈死的亡灵?杜融皱眉,忽然感觉有了些眉目。
便签和林吉携带的其他手记对照,笔迹是一致的。
韩一坤在一边念念有词,此刻忽然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喃喃道:“先割头,再开膛破肚,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他的鬼魂来复仇了!”
顾诚去扶他,“韩作家,你怎么了?那不是小说中吃海豚的步骤吗?你还好吗?”
韩一坤神思恍惚,“没办法了,我早该想到,是鬼魂,他是能凭空杀人的……”
至此,杜融已经知道了四位幸存者的秘密,即,幸存者偏差的偏差所在。
杜融心中暗道不好,刚刚怎么竟把周游独自支去刨垃圾了呢。
“你们所有人,现在都回各自房间。你护送韩一坤回去。”杜融吩咐在场的几个人,又嘱咐了一名安保人员,他看向韩一坤,“你一会就待在房间里,不可以出门。”
“第二个案发现场也封起来,不准他人进入。”杜融嘱咐剩下的安保人员。
“我出去一下,马上过来。”杜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