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卫安请了一个月的假,每天陪着她,伺候她坐月子,帮她洗头擦身,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她。
可她还是走不出来。
她亲妈说,“你们没结婚的时候,我还挺看不上小洪的,可是看看他现在做的,哪个男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你也别一天天整那个死样子,见好就收。”
她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她难过想不开是因为死了一个孩子,又不是夫妻吵架过家家。
况且她没有怪任何人,只是怪自己不小心,难道自己不想说话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一年之后,悲伤被治愈了一些,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再次备孕。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试管很成功,她悬着的心慢慢落地,这个孩子比上一个更活泼,她的孕吐也更加严重。
可是她很开心。
这么有生命力的孩子,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她了。
为了以防万一,到了怀孕三十二周,她怎么都不肯出门,每天只在房子里转。
她把家里所有有尖角或者有隐患的位置都缠上了厚厚的海绵,浴室厨房铺满防滑垫。
可能是太过于紧张,那天吃过早饭,她就感觉小腹很痛。
她紧急给洪卫安打了电话去了医院,孩子还是早产了。
等麻药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又一次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
生下来一个死胎。
护士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同情。
怎么会是死胎呢?
明明昨天那个小家伙还踢了她的肚子,上一次产检,医生还夸小家伙很有生命力。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里了。”
“霜于,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你要冷静。”
洪卫安紧紧抱住她。
岑霜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的孩子啊!怎么就没了啊。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把孩子藏起来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在她身上。
甚至两个孩子长什么样她都没看到过,孩子就没了。
岑霜于很确定自己就是在那一天彻底死去的。
她还在坐月子的时候,听到门外婆婆和洪卫安说,“她都生了两次了,不行就离了,趁着还年轻再找一个。”
“妈,你说这个干嘛啊!”
“当初我就不喜欢她,你喜欢我什么都没说,现在孩子也生不了。总之洪家香火不能断!这是底线。”
她打开了门,在那对母子还在继续讨论离不离婚的时候,“洪卫安,我们离婚吧。”
“霜于,你别听妈的,她不会说话。日子是我们两个过,我绝对不会和你离婚的。”
洪卫安郑重其事向她保证。
“没有他,我真的熬不过那段时间,可是现在他没了,我要怎么过啊。”
岑霜于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点,可是眼泪却止不住。
“你去的医院是哪一家?”
“繁林妇产医院。”
小何看上去有些失神,嘟囔了两句,“果然…”
“那你醒来之后有看到过他们吗,我是说……”
小何忽然抓住岑霜于的手臂,神色有些紧张。
“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卫安已经把所有都处理好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后来你们还有要继续生孩子的打算吗?”
“后来我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几次半夜自杀,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周一次复诊,吃药。卫安考虑到我的情绪,也没敢提这个事情。”
“那你自己呢?怎么想的?”
女警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我当然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祁白,就是那天跟你打架的女人你之前知道她的存在吗?”
“不认识。不过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你见过那个正经女人上赶着给人当小三的?”
岑霜于左右手十指交叉,有些不安的松了一下又再次捏紧。
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在提到祁白的时候,很烦躁。
女警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今天麻烦你了,有消息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5.
在等警察消息的几天时间像一场盛大的凌迟,钝了的小刀慢悠悠的划过她的皮肉和神经。
她开始变有些迟钝,有时候上课也在出神,被学校要求停课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女警这时又来家里一次。
“小何同志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她比上一次还要急切。
小何看起来同样疲惫,蜡黄的皮肤,一看就是通宵熬了几个大夜。
“这个女人你见过吗?”小何拿出一张照片,同样又是一个女人。
“没有。”她随意瞟了一眼照片,然后摇了摇头,“她是谁?和案子有关系吗?”
“你确定吗?”
“我确定。”岑霜于不假思索回答。
“那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小何拿出一沓照片,是她与那个叫张娜的女人见面的照片。
岑霜于有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冷静下来。
“只是一起拼桌喝了一杯咖啡,你不给我看照片我都记不清了。”
她不自然地把碎发别再自己的耳后。
“八月17日,你在繁林医院看到洪卫安陪着张娜去做产检,后来洪卫安中途离开。你就尾随张娜去了咖啡店里,你们聊了快四十分钟,拼什么桌能聊四十分钟?”
小何拿出两段调取的监控视频,逼得岑霜于实话实说。
“对,我见过这个女人。她是洪卫安的情人。”
是的,她见过那个叫做张娜的女人。
三个月前,她觉得浑身不舒服,用验孕棒测出来两条杠。因为怕空欢喜,所以没有告诉洪卫安,就自己去了医院检查。
却不想在医院看到洪卫安扶着怀孕的张娜,看月份应该已经有七八个月了。
他们说说笑笑在排号等产检,像一对小夫妻。
岑霜于从来没想过洪卫安会背叛她。
那一刻她差一点就冲上去想问问洪卫安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她忍住了,她害怕她真的听到答案之后,他们的关系再难收场。
所以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洪卫安,说自己想吃城东那家现烤的蛋糕。医院到城东在回家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她在赌他们的感情,洪卫安不会拒绝。
果然,洪卫安在接到电话之后,跟那个人女人说了两句什么以后就匆匆走了。
她还是略胜一筹的,她有些得意,又有些悲哀。
明明原本是个眼里容不得沙的人,可是此刻却在这一点小事上沾沾自喜。
等洪卫安走了之后,她才上前去找张娜。
“我是洪卫安的老婆。”她开门见山。
她以为张娜至少会羞愧,或者惊恐,可是没有。
“我知道,我是洪卫安的情人。”
她大大方方,张着红唇大笑,没有什么遮掩的。
“为什么要介入别人的家庭,你家里人知道你当小三吗?这么贱。”
岑霜于故作镇定,不漏出一点慌乱,她不想输。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跟谁在一起快乐就跟谁在一起呗。”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包烟,可能想抽两口,不知想起了什么,细细闻了一下烟草的味道,就又放了回去。
“说吧,给你多少钱能离开他?”
“一百万,你能给吗?”张娜抬头挑眉,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二十万,我只有这么多。我给你钱,你离开他。”
“啧啧啧,你还真痴情呢,这样的男人也要。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老公真的很一般。”
张娜笑的很夸张,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说完,就打了路边的的士走了。
“刚才问你为什么要说不认识那个女人?还是说你在刻意隐瞒了什么?”
“这跟卫安的死有什么关系吗?无关的事情我不想说就没有说。这难道都不可以?难道要我跟全世界都说,对,我老公出轨了。”
“你知不知道,任何人际网对警方都是很重要的线索。你隐瞒一点点,就迟一点找到凶手,还是你根本不想找到凶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他已经死了,我不想再让别人议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