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死的确实是杨连海。但林吉,是最先被下手的。他被下手的时间和死亡的时间,两者割裂了。这是林吉身上的第二个陷阱。
“也就是说,凶手在林吉身上用了两种诡计,他将杀人顺序诡计和死亡时间诡计交融了。
“如果我没有仔细去观察林吉内脏的连接情况,并回溯推理前一刻的连接情况,即使我发现了杀人顺序的问题,我也无法解释一个死人如何去按墙上的按钮这种现象。”杜融说。
“我有点晕。前两人的顺序是反的,那韩一坤确实是最后死的吗?”
“这点毋庸置疑。前两人的死就是在为韩一坤做铺垫,凶手精心设计好了每个人对应的顺序和死法。当轮到韩一坤时,凶手直接用了心理攻势,谋杀就变得特别轻易了。”杜融说,“不得不感叹,凶手非常了解你们。而且,你们并不是登船的时候,才踏入这个漩涡的。”
周游看着杜融笃定的眼神,忽然觉得细思恐极。
“现在我们从一开始说起。你收到匿名邀请函,并且受到了威胁,于是你不得不前往。但当时你并没有想过死,只担心身败名裂,他威胁的也确实是你的名声,否则你势必不会来。
“林吉和韩一坤两人,和你是同样的情况。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需要威胁才能保证你们前来?因为他知道你们三个有恐海症。
“而杨连海,他在宴会上没有任何包袱,开心地吃喝聊天,显然,他没有受到威胁,他认为是个好事,收到邀请就自己来了。
“策划者知道杨连海没有恐海症,也就没必要威胁,不威胁自然比威胁更保险。现在你想一想,一个人是否患了恐海症这种抽象的病症,这点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当然不是,我们的工作又不会经常和海打交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其实从很久之前,你们就在被观察,被从生活中的各种细节中,总结特点。这就像一局打了一年甚至更久的桥牌。
“你们自以为所有的筹码只有自己知道,而实际上,策划者运用观察分析的技巧,从你们洗牌的动作、看每张牌的眼神、持牌时的表情,已经推理出了每个人的牌。直到把大局和所需的细节摸清时,才是真正的计划实施时间。”
“这么想来,一年前我确实有过被跟踪的感觉。那时我以为是抑郁症的幻觉,看来有可能确有此事。”周游摇摇头,惨淡一笑,“被这样的人盯上,挺可怕的,我估计这次难逃一死了。”
“你不会死的。一分钟前,我看懂了监控的猫腻,现在真相都已水落石出。”杜融看着监控画面,说道,“果然是他。绝佳的易容模仿能力,魔术师一样的手速,以及外科专家一般的解剖技术。”
此时,游轮经理的电话打来了,他刚刚受杜融之托去查了近一年的旅客名单。
“顾诚。”经理说,“一年内,他登上‘圣女号’游轮五次。”
13
天空湛蓝,海水澄澈,世界彼端堆积着厚重的云层。“圣女号”游轮排开层层海浪,已在返航途中。
白利鹭正在房间里看书,她的眼泪滴在《蟹工船》的文字上。
顾诚坐在舷窗边,交叠着双腿,撑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看天相,估计快来了。”顾诚说。
白利鹭合上书,起身,“我去甲板吹吹风。”
白利鹭一走,杜融和周游就过来了。
“你是最爱扮猪吃虎的,我早该想到。”杜融对窗边的男子说。
“还是被你发现了。”原本唯唯诺诺的顾诚,现在神情变得莫测。
“手法太奇怪,非专业人士做不出来。”杜融说,“不过这次的身份你用了很久。”
“嗯,一年左右。毕竟这次涉事的人多,白小姐定制的方式又特别。”顾诚微笑,亮出一口白牙,“需要早做准备,好好策划。对吧,周先生?”
周游怒道:“搞了半天就是你跟踪我。”
杜融瞧了瞧这两人,“我忽然想到,我这次上船大概也不是巧合。”
顾诚说:“我想到了好诡计,当然要让我的老朋友看到。所以我多寄了一张邀请函给周先生,并且狠狠威胁了一番,言下之意基本是‘你这次必须得来,而且还得带个警察’。周先生是搞心理研究的,心思很敏感,还挺容易被吓到。”
“真是欺人太甚……”周游道。
顾诚交叠着双手,一脸好整以暇。
“不过白小姐没有异议吗?”杜融问。
“她的目的就是杀了那三人。只要达成这个目的,就可以了。你虽然破解了谜底,但还是晚了一步。”顾诚得意地笑。
周游说:“什么?三个人?”
杜融也问:“周游根本不在抹杀名单里?”
“白小姐是明事理的。周先生当初被担架抬下来,抢救了几天才活过来,跟其他三个自己走下来的,明显是吃了什么和没吃什么的区别。”顾诚说,“我纯粹是想逗逗他,才多花一张船票钱。”
周游满脸惊愕,已被气得说不出话。
杜融说:“下次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挑衅我了。现在来说说整个事件经过吧。”
顾诚说:“正有此意,我想知道是哪里出了破绽。”
14
“一年前,你接了白小姐的单,然后伪造出‘顾诚’这个身份,成为她的男友。
“在这个身份中,你首先所做的,就是摸清三个目标的习性——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还顺便跟踪了周游——以及,选定一个合适的观光游轮,并把那游轮的构造了解清楚。所以你这一年频繁地登上‘圣女号’。
“然后就是确定每个人的死法、顺序,以及由谁动手。白小姐和杨连海更加相熟,可以轻易地进入杨连海的房间,所以杨连海由白小姐动手。其他两人则由你动手。
“首先,三个人的死法必须按照那蟹工曾经受过的难来定,这是前提。所以最开始甲醇的量被严格控制了,是让杨连海失明,但不能致死的程度。
“至于为何需要甲醇这个插曲,因为这是预备手段,杨连海身材高大肥胖,在正常情况下,白小姐很难制得住他。你们需要事先使他残疾,而又不能被他察觉端倪,于是根据他个人的习惯,伪造出了‘无差别犯罪’。
“每个宾客取用酒杯都是随机的,杨连海怎么会刚好拿到被投毒的那一杯?这一开始只能让人认为,投毒者仅仅是出于报复社会心理,随机选择目标。
“但是有一点破绽无法避免,甲醇的潜伏期起码有三小时,如果甲醇只有那一杯,杨连海便是一杯酒就喝了整整三小时,不通常理。所以酒杯里的甲醇,并不是使他中毒的甲醇,而是你们最后近身杨连海才投入进去的。杨连海其实在宴会开始之前,就服了毒。”
顾诚说:“所以,你找到了那个瓶子?”
杜融从口袋里掏出那口服液的空瓶,道:“甲醇和乙醇喝起来味道差别不大,所以杨连海只要在宴会前喝过有酒味的东西,他便不会发现端倪。他有喝麦角隐亭咖啡因口服液的习惯,里面含有一定量的乙醇。
“因为这个特点,你们选择了甲醇这种毒药。然后只需把注入甲醇的口服液,事先调包就可以了。这个工作,我想是登船前你做的。你的身手做个小偷绰绰有余。
“把白小姐的预备工作安排好,登船后,你的工作量就大了,你需要事先对林吉下手,一是林吉独来独往比较好办,二是为了打乱接下来所发生的事的先后顺序,毕竟林吉的失踪是不会令人多怀疑的,可以拖延很长一会时间。
“随后的监控诡计正是为杀人顺序诡计服务,而杀人顺序诡计和死亡时间诡计是为最终的不在场证明服务。你利用我们的思维定式,不仅让自己有了不在场证明,更是把案件变成了不可能事件。”
“那我是怎么杀林吉,又怎么处理监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