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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梁南和楚晶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可能抓到线索的机会。

程萼不进山了。

村里的人都说这小子终于明白了靠采野货养活不了自己，只有梁南和楚晶知道，这意味着无论程萼从山里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他都拿够了。

侦查的线索一下中断，梁南气得恨不得直接冲进程萼家去找线索。

“你进不去的。”楚晶说道，“他既不是罪犯也不是犯罪嫌疑人，更没有立案，我们根本没法申请搜查令。而且以现在这个状况，即使我们申请了，所里也不会往上报的。”

梁南烦躁地抓起了头发。

执行任务过程中，梁南和楚晶会定期把情况汇报给所长。而就在最近的一次汇报中，听完了两位年轻干警对情况的理性分析后，所长沉默了一会儿，对两位年轻干警对细节的关注提出了表扬，然后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他希望两位干警能够尽量以事实为基础，不要单纯依靠小说式的推理来推进任务。

这让梁南和楚晶多少有些沮丧。

侦查的方向需要得到进一步的证实，而他们的对手却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梁南和楚晶一时间就像两个局外人一样，旁观起了程萼的生活。

不再进山的程萼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不怎么出屋，也很少在村子里看到他走动。然而程萼总要有份养活自己的生计，总向老黄借钱解决不了问题。程萼和老黄商量了下，又托老黄四处打听，最后找到了个做扎纸匠的老人。

老人岁数大了，快要干不动这个行当，现在的人又都嫌这活晦气，眼瞅就要绝了手艺。关于程萼的事老人也听过，但都到了这个岁数，老人也不怎么在乎，反而觉得程萼适合干这一行。再加上又是托了人问到这里，老人也就收下了程萼这个徒弟。

拜了师没几天，老人就坐着小车拉着自己的家伙事来到了程萼家。按理说程萼该去师傅家学艺，但老人的儿子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想孝敬老人，也一直就嫌这些东西在家里碍着自己的财运。一听说新收了个徒弟，赶忙就把东西一股脑都送了出去。等老人教完了回家，按他儿子的意思，就好好享福就成，别再碰这些东西。

老人来了后，程萼每天就在院子里和师父学着扎各种各样的纸扎。程萼学的很认真，练的也很勤，师傅休息的时候，他就坐到离井不远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练习。

那么多的纸扎里，程萼练的最多、学的最好的是灯笼。村里流传着老话，说灯笼能给逝去的人指引回家的路，而看见坐在井边扎着灯笼的程萼，村里人的心里多少都有些害怕。

程萼的学艺不疾不徐地进行着，而梁南和楚晶的任务也渐渐接近了尾声。在程萼学艺快一个月的时候，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梁南和楚晶准备撤回来。

梁南和楚晶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觉得所长不可理喻并据理力争，梁南只是向所长申请休年假，而楚晶申请把自己的年假给梁南。

“你们怎么这么拧？”所长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这样的我见过太多了，每个新警察都希望自己能做出成绩，觉得我们都是老古董思维僵化，可你们就那么确定你们比黄警官还要厉害，你们能发现的东西他都看不到么？

“程萼的确有很大的犯罪可能，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尊重事实，这么长时间了，他根本就没有要犯罪的倾向。梁南，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念了几年刑侦专业，出来了就是神探了？！”

梁南和楚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申请把明年的年假也一起休了。

“我特么……”剩下的话被所长硬生生憋了回去，一阵粗重的气息后，所长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算是服了。

“你们俩只能有一个人留在那，这是我的底线。”所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告诉你们，派出所也有很多不需要推理的案子等着人处理，那也是你们的工作。

“啊，我真是脑子昏了头了才会同意你们两个王八蛋的请求，我告诉你梁南楚晶，一人给我准备一份检查，三千字少一个都不行！

“最多到年底，到时候你再敢给我申请延期，我特么给你处分！

“挂了！”

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放下手机，看着梁南，楚晶耸了下肩膀。

“按计划，你留下，我回去。”

梁南点点头：“记得去少管所查一下，了解清楚了给我来个电话。”

“放心吧，”楚晶笑了下，“我没什么，压力都在你这边呢，记着，别怕犯错，有问题我和你一起扛着。”

梁南捶了楚晶一下：“小瞧谁呢。”

楚晶痛呼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等到笑声停歇，楚晶看着梁南，脸上都是认真。

“那就交给你了。”楚晶说道。

“嗯。”梁南答道。

两天后，楚晶离开了好仁村。

程萼的学艺还在进行着，梁南的日子也依然枯燥和单调，他就像趴在雪地里的猎手，等待着什么，却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

在好仁村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程萼出师了。

老人被儿子接回了家，程萼也开始做起了自己的扎纸生意。扎纸本就不是热门生意，刚开张的几天，程萼一单生意也没有接到。然而没想到的是，本村的生意还没做上，外村的倒是有人上门。

一单生意接下，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师父介绍来的。老人离了这个行当，可多年积攒下的口碑还在，仍然有不少人找上门来买纸扎。

想着自己徒弟，凡是有人来买纸扎，老人无一例外都转给了自家徒弟。有了老人的帮衬，一段时间后，程萼的生意在临近的几个村也有了一点名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萼就和其他人一样一点点支起自己的生活，看着手里有了盈余就来警务室给老黄还钱的程萼，梁南渐渐焦躁了起来。

程萼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在夜里对两名干警肆意嘲讽的青年绝不会止于生活的柴米油盐，可程萼现在的生活即使梁南以最苛刻的眼光去看，也看不出一丝异样。

梁南有着真切的预感，程萼一定准备要做些什么，而不再进山后的这几个月里毫无动作，只是因为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这让梁南感到一丝恐惧。

是什么大动作值得如此长久的等待？程萼他又在等什么？

等着天气的转变？等着某些事的发生？等着所需物件的完成？或者……

等着某些人？

梁南心底一颤。

刘莽。

是了，刘莽和他媳妇不在村里，而这样的两个真切伤害过程萼母亲的人，程萼没理由放过，他一直在等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