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吃过午饭,我来到南城公安局,一位年轻的警官接待了我,他拿出一张表格:
“姓名?”
警察很严肃,我感觉像是自己犯了事一样,赶紧解释: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想查一查,南城六年前有没有一起交通事故,司机撞死人在逃的。”
警察皱了皱眉头:“你是当事人、律师,还是什么?”
“不是,我是来报案,提供情报的。”
“姓名,身份证,先填表格。”
警察的表情依旧严肃,他好像听不懂我的话一样,非得按照什么程序做事,我本来只想打听下案子,可没打算留下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要是这件事不属实,说我报假案,事情又捅到我爸那里,我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算了,不问了!”我起身就走。
我刚走到公安局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叫:“等下,妹娃!”
我转过身去,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刚刚,我听你在问六年前的交通意外?”
“你知道那件事?”我很意外。
那警察点点头。
那警察叫老徐,他将我带到离公安局不远的一家茶室里,先问了我情况,接着他向我说起了六年前的案子。
嫌疑人叶茂城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晚上酒驾撞死一名暑假补课的女生,女生的尸体第二天被发现,就在叶茂城出租车后备箱里。
“车子停在河西区仁和村的公路上,被村民发现的,那个时候河西那片的区域正在开发,四周人少,没有监控。有村民在头一天夜里9点半左右听到公路上有汽车的急刹车声和争吵声,叶茂城车头有撞击痕迹。”
看来,叶子没有骗我,他爸真是撞死人了。
“但是,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结案了,嫌疑人都没有抓住啊?!”
“当时我们在搜证时,在河西区的河边找到了叶茂城的脚印,还有一只鞋子,所以有人判定叶茂城跳河自尽了。当时是夏天汛期,下了好几天大雨,为此河西新区还停工了几天,尸体应该早冲走了。”
看来,叶茂城是制造了逃走的迹象骗过了警察。
“我们当时以嫌疑人死亡结案,并向嫌疑人家属、死者家属都做了通报。你刚刚说叶茂城没有死,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的心跳加快:“不知道,他女儿是我的来访者,要不你们直接问她。”
“不行,”老徐喝了一口茶,“那是她爸,她要是想让警察知道早报警了。我们没有证据,也不能请她到局里录口供,更何况你说过,她现在是个孕妇。”
“那怎么办?”
“既然叶子是你的来访者,你可以帮我们打探她爸爸的下落。”
“我,我不行啊。”我的心很慌,“我没做过,更何况叶子上次跟我说了那件事后,她肯定不会再来咨询室了。”
“不,她既然肯告诉你这样的秘密,应该是信得过你,现在可能只有你才能帮得上忙。”
老徐和我聊一下午,他说他当时就怀疑叶茂城可能还活着,要继续查,但他的领导只想快点结案。当时的河西新区是南城政府的重点项目,上亿的投资,当时已经修起了两排联体别墅,案子拖得越久,对河西项目的影响越坏。
老徐多次违背领导指示私自查案,还因此被撤职。
“一个逃犯在南城,这对南城的百姓来说很危险,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老徐劝了我一下午,面对这个心有不甘的老警察,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试试。
4
过了三天,到了叶子预约的时间,她却没有来。小吴按照咨询表上的电话拨了过去,没人接。
我很担心,既担心她出事,又担心寻找叶茂城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按照咨询表上的地址,来到叶子的住处,那是一栋靠着河边的老房子。从公路边的门进去像钻进了一个黑洞,沿着这个短短的黑洞往里走,便能看到河。
这栋楼大概有三层,住户不多了。
房东带着我走到走廊的最左边,我一边走,一边透过矮矮的栏杆去看河边的石头。叶子的妈就是被推过这样的栏杆摔死的,想到这一点,我心中一紧,贴着墙走,生怕哪里突然钻出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也将我一把推下。
“你是她表姐,就好生劝劝她,一天待到屋头不出来,我都生怕出啥子事哦。”
“砰砰砰”房东砸了几下门,房内没有动静,房东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看嘛,理都不理,都好几天了!”
说完,拿出钥匙,打开门。房里漆黑一片,一股霉味传出来。
“又不开窗!整的乌烟瘴气的!”房东抱怨着拉开了窗帘。
借着光,我走到里屋,见叶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上还拿着一把刀。
我一惊,赶紧冲过去:“叶子,叶子!”
房东似乎也冲进来了:“咋拉?”
“大姐,快,打120!”
慌乱之中,叶子睁开眼睛:“我,我没事。”
叶子脸色惨白,看起来很虚弱,我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是不是低血糖啊。”
“我不管她啥子血糖,走,今天就搬走,这个月房租我不要了,这太吓人了!”房东在旁边一直骂,不由分说地让叶子收拾东西。
我担心叶子动了胎气,只能帮她收拾了行李,离开那里。我将叶子暂时安置到了咨询室。
也许是太饿了,叶子吃了两份盖浇饭。
小吴悄悄地将我拉到咨询室外:“何老师,你把她放到这里,还咋做生意呢?”
“哼,就跟我有生意一样,这几个月,她就是唯一的生意!”
小吴忍不住笑了笑,咨询室有多少业务,她比我更清楚:“就算不挣钱,咱也不能亏起钱做噻。”
“不亏,你记得叶子上次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她做的紫菜包饭吗?你觉得好吃不?”
“好吃。”
“做饭阿姨不就找到了吗?省得每天都是盖浇饭,我都要吃吐了。晚上她就睡咨询室,你都不用来那么早来开门了。”
一听这话,小吴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我知道她指定在心里笑我是个傻老板,开个店不赚钱净往里赔钱。小吴不知道我的背景,更不知道我找到了一项只赚不赔的新生意。
我接下了南城通讯巨头的EAP服务,为全公司的职员和管理者提供心理服务,虽然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但问题不大,因为他们老总是我姨妈。
如果我能帮助警察破案,又搞起自己的事业,他们应该不会再说我任性了吧。
我收留叶子,虽然是为了套出她爸的下落,但我也是真心想帮她。有一个在逃的父亲,对于叶子来说真的很难展开新生活。
我将叶子单独叫到咨询室:
“你手里拿着刀,准备干嘛?”
叶子低着头,紧紧抱住一个抱枕。
“你男朋友呢?”
“出差。”
“他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吗?”
叶子摇摇头,一滴泪落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拿刀?”
“因为我爸。”
我心中一紧:“你爸怎么了?”
“我爸说他找到撞死女学生的凶手了!”
“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血液直往上冒,“那女学生不就是你爸撞死的吗?”
“不,我爸跟我说不是他。他说当天晚上他和一个男人在河西区仁和村对撞,那男人喝酒了,说开的是别人的车不能让车主知道,要跟我爸私了。”
“我爸就跟他去取钱,后来,他们打起来了,我爸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车还停在仁和村前面的公路上。他担心被打劫,就去查看车上的东西,却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既然人不是他撞死的,他为什不跟警察说清楚?”
“我爸吓坏了,他知道那人是要让他做替死鬼,他说不清楚,于是就在河边留下一只鞋,装作自杀,他没想到警察真的认为他死了,就这么结案了。”
我想起老徐说过他的怀疑,但领导怕影响新区开发才急着结案。
“我爸后来离开南城,东躲西藏,也曾冒险回来打探那个男人的下落,想要找到证据。”
“那你爸让你做什么?”
“我爸说他打听了很久,当年那辆撞人的车肯定被销毁了,他让我接近那个男人看能不能套出话。”
“什么,你爸让你……”
真是个混蛋,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叶子,你不能去,”我抓着叶子的手,“我们报警,让警察去找出真相。”
几经劝说,叶子答应我私下联络她爸和老徐见面。
叶子对我们十分不信任,最后我答应她不带手机,去她认为安全的地方,再用她的手机给老徐打电话。她答应我会当面告诉老徐凶手是谁。
5
叶子带我去了一处山洞,站在山洞前的平地上可以看到那片老城区,叶子说这是她小时候玩耍的地方。
不久,老徐入洞,我跟他俩做了介绍。老徐上下打量了叶子,问道:
“你爸呢?”
叶子的眼里满是警惕:“一会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叶茂城没死的?”
“姑姑接我走的前一晚,我一个人在家,就在沙发上坐着,我看着茶几上水果刀,想着一死了之,突然门缝里塞进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