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交过的男朋友里,他的条件是被我父母嫌弃的。
第一次带他回家吃饭,我父母没给他好脸色,可他们并未伤他的自尊。只是,私底下让我和他分开。
我帮他说过很多好话,分手的导火索是让我发现他并不爱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凤凰男。
他接近我,就是看中我家做生意。我对于感情没那么计较,两个人谈恋爱也是我花钱多。
不安好心的人,并不值得我继续付出。分手后我的工作忙碌,就把他抛在脑后。没想到,他对我的父母下手。滔天的恨意,差点要夺走我的理智。
关掉监控,我找出王忠然的电话,他讨厌麻烦,估计没换号码。
果不其然,电话一拨就通,“陈之晴,怎么想起我来了?”
“很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客套地和他聊起天来。
“这么关心我,是想要吃回头草?”他松弛的语气,和监控里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在卖关子。
“没怎样。你想吃回头草,那还要看看我同不同意。”
“有个买卖你做不做?”
抓住他想赚大钱的心理,就能拿捏他。刚浮出水面的人,暂时不能摊牌。引他上钩就好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他将信将疑,我们分手闹得很难看,有买卖没理由会想到他。
再打开监控,看到他眉头皱着,在思考我话里的真实性。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了计划。
“王忠然,我不会害你。你应该很需要钱吧。”他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多说几句他就上钩了。
“我是需要钱。万一你给我做局怎么办?”他脱掉手套,搭在小小的窗台。
我放大画面,翻出那半只手套,发现是一模一样的材质,“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去卖保险了,下班给人修东西。”
“我们明天约个咖啡馆见面。之前有个工程你不是想做,但那时是我爸妈说了算,他们去世,就是我接手。”
这个项目没推进,是因为有漏洞。叫停后还未处理完,正好给我一个机会。
“行,你给我发个地址和时间。分手那么久,你竟然能独当一面了。”王忠然狠狠地吸一口烟,眼睛能看到不甘。
他朝地上吐口水,满脸是对这间屋子的嫌弃。他的一举一动,落入我眼里,竟然没再勾起我的怒火。
6
王忠然打扮了一番才来见我,他不想在我这里丢脸。我把项目招标书给他看,他认真阅读条例,问:“真给我做?还有50%的抽成?陈之晴,你父母去世之后,你是疯了吗?”
他好像机关枪,嘴巴源源不断输出。我想用针缝上他的嘴,可为大局着想,必须要忍耐。
“我没有疯。前期的钱已经投进去了,后面交给你,我不干预。那边会有人来和你对接。”演员就位,就能陪他演出戏。
王忠然的资料,我给梁警官发过去了,也给了阿文一份。他们各自展开调查,等他进入圈套,一举收网。
他的伎俩不会改变,无非就是钻法律空子,想多捞点油水。这个计划我没和任何人说,先让他欠上一身债,再送他进去坐牢。
不是想让我从天堂到地狱吗?我也让他感受一遍。他再怨恨我,不喜欢我的父母,也不该取人性命。
“我先拿去问问朋友,决定做的话给你打电话。”
“随你,具体的内容我都和你说了。”
他是个急性子,不出两日必定会来找我。阿文和我说,那半只手套和监控里的手套材质是一样的。
而要确定他是不是凶手,就要对比两个监控画面。警方那边听说是把监控恢复好了,我把那天拍到也传给梁警官,让他们去查。
“陈小姐,你父母的案子,因为你提交的线索有利,所以重新启动调查了。”
“请你们好好查,不要放过凶手。”
“这个王忠然问题很多,不过我们还没查出有价值的东西。”
我早猜到是这样的回复,并不着急。王忠然会自己送上门的。
一日还不到,他就联系我说他要做这个工程。我们谈的是全权给他负责,我来帮忙牵线。
他并不知道,这个工程里见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提前安排的。他汇款,找工程队,全是我在把控。
他带来的朋友,没有实力,只想分一杯羹。给我燕过好多场戏的他,不会想到我这次找那么多人来陪他演。
到约定动工的日子,王忠然在工地准备好开工仪式,却发现没人到场。
只有他和几个朋友,他意识到不对劲,给我打电话,“陈之晴,你不是说这个工程不会有问题吗?怎么开工没见人来,你找的施工队要不行,早点告诉我,我钱都付了。”
“王忠然,我给你准备的这场戏,还可以吗?”
“你说什么?”他在那边踹桌子,声音刺耳。
“给你的教训罢了。今天是约定开工的日子,也是我送你进里面的日子。等着吧,等会警察就会找你了。”
“陈之晴,你个臭婊子!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安好心,和你爸妈一样,看不起我是吧?”
电话开了录音,他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会成为证据。我会引导他,说出真相。
“所以,那场爆炸,是你做的。”我在陈述事实,没有反问他。
“那当然……不是,陈之晴,你想从我这里套话。”
“不用装了。你有我们家房子的钥匙,那扇门我换过,你在哪里拿的钥匙?”
王忠然听到我发问,笑得疯狂,“你换门的那天,我找过那个装门的师傅,给点钱,再恐吓下就拿到手了。”
他装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现场被毁得严重,回去看过几次,没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那些短信,也是你发给我的。”
云雾拨开,我的思维也越来越清晰。王忠然就是个疯子,想看着我痛苦堕落。
“你猜到了。我有点小看你,这一切我谋划了那么久,还是让你看出来了。”
“王忠然,你再讨厌我家,也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杀人偿命,你难道没想过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吗?”
他大费周章掩盖,不就是想抹除犯罪的痕迹。分手闹得不好看,在他身上花的钱,我也没有要回来。
喜欢过他,就想体面地结束。我自认为那是最好的结果,不料他做出极端的事来。
“你父母羞辱我,骂我是个软饭男,还想让我把钱还给你,你不知道吧?我们私底下见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不打老人。可他们还要说我的父母,说他们没有教养,才会生出我这样的儿子来。这让我怎么忍?”
“你可以骂回去,而不是杀人。”
“不杀掉他们,怎么能解我的恨?”
王忠然想过好多办法,没一个行得通。直到他发现有个朋友要去那个小区检查燃气,他心生一计,在管道上动了手脚。
爆炸发生,他早就离开那里。手续和文件全没问题,自然就查不到他头上,监控找人提前换好了。
“王忠然,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发觉他好陌生,和他在一起是看中他的坚韧,虽然后来知晓他在演戏,但起码给过我那么美好的体验。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我以前是骗你的,好面子,想要钱,想成功。知道你家有钱,以为你父母能给我帮助。可惜,他们给我的都是羞辱。不然,我怎么会杀掉他们?”
“你就是个疯子。”
“他们让我和你分手,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你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他又笑了,笑我天真,“你的报应比我来得早。”
我听见心脏碎掉的声音,他没说错,我的报应确实来得更早。我的父母永远都不会回来。
尾声
我的车停在工地不远处,警车声响起,我开门下车。眼泪模糊双眼,王忠然在嘶吼,在挣扎。
站定在他面前,梁警官问我是不是有话和他说,我不停地摇头,随后用力在他脸上扇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妈打的。接下来,你就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王忠然始料未及,没想到我会动手。和他谈恋爱,我是温柔如水的女人。
“陈之晴,你竟然敢扇我巴掌。”他的双手有束缚,便用脚来踢我。
“我没让你偿命,已经很仁慈了。法律会给你应有的制裁。对了,你还有一屁股的债,那些钱进来我就替你捐掉了。你不是很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吗?债主会上门找你父母的,毕竟之前我在你身上花的钱,你也给了很多你的父母。”
他能因为屈辱杀掉我的父母,那我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父母吃苦。我就是想冤冤相报,他摧毁我的人生,那么我也会如数奉还。
梁警官拉开我,劝道:“陈小姐,你不要冲动,他做的事我们都查出来了。开庭的时候,法官会作出公正的判决。”
我并不怀疑这点,心中的怨气难了,总得用这样的方式出口气。王忠然没碰到我分毫,被压制得死死的。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愿,与他的颓丧糅杂。看着他变来变去的神情,快意升起。
瞥见我嘴角的笑意,刺激到他的神经,他忽然咆哮起来。他本来就要扳倒我的了,峰回路转,他变成一个阶下囚。
“明明是我赢的,怎么就反转了呢?”他的额上全是汗水,还有眼泪落下。
“老天开眼,你只能怪你自己不够谨慎,被我找到你留下的东西。要是没有那么半只手套和烟蒂,我不可能顺着这个查下去。”
他以为我一蹶不振,却忽略我对细节的把握。人总是败在过度的自信中。
“等我出来,一定会弄死你。”他朝着我释放恶意。
眼皮也没掀,我四两拨千斤,“我等着你。”
他余生都会是在监狱中,我会让律师帮忙。王忠然就是个没价值的烂人,我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
对他心软,又如何对天上的父母交代呢?我的余生都得伴随着噩梦生活,凭什么让他好过?
一旦恨生了根,就很难拔起来。目送他上警车,满天的乌云散开,太阳冒出头来。
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有个人捧着一束香槟玫瑰,目光灼灼等着我。
我向他走过去,捕捉到他眼中的疼惜,溘然升起的情愫,使我坦然接过那束花。
他说:“恭喜你,找到了真相。你的父母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是啊,将凶手绳之于法,是我的目标。今天,我全做到了。”挽上他的手臂,我的笑是发自肺腑的。
走在路上,我抬头望着天空,心里暗道:爸,妈,你们好好休息。仇我替你们报了。
路旁的树枝上,有只青色的小鸟停下,叽叽喳喳地叫着。我那片灰暗的天空,从此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