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绮井地狱(二)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绮井地狱(二)
本章字数: 8850

我的书房是家中相对来说最私密的房间,从未有其他人进入。可就连在书房,我都心神恍惚。

这困兽之感让我再也无法安心写作下去,我从书桌边第二个抽屉取出一盒安定片。这一盒才刚刚拆出,我昨天吃了一粒,现在我吃了第二粒。我的精神摇摇欲坠,我的身体也摇摇欲坠,不知是如何摸着黑挪到了卧室,又钻上了床。

我心想,熬过了这一晚,明天再想想办法。现在周遭都是黑的,就算有什么东西存在暗处,我也看不见。眼不见即为净。

我闭上眼睛,静谧之中,听到了天花板上弹珠掉落的声音,像是小孩在玩耍。

不过事实上那声音是霉菌在钢筋水泥缝中聚生侵蚀引起的。

而且,楼上没有小孩,住的是独居的吴先生。

又像在梦魇,又像在现实,我总是听到那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先是极远的,清脆地弹动几下然后骨碌碌滚远。再是近了一些扔在地上,弹动几下骨碌碌滚远;随后更近了,离我愈来愈近,最后仿佛在我的鼓膜边……就像是一个小孩一边向我走来,一边掷着弹珠。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管它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我兀自闭着眼睛,让我的心灵尽量和我疲惫的身体达成共识,让药效慢慢发挥,这样痛苦挣扎着,不知睡了没睡地躺到了天亮。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二日,由于精神紧张和寒意侵袭,我生病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厨房,想看一看我昨天买的粘鼠板是否奏效。而结果是,那几片强力胶板上,没有老鼠,只有几只蟑螂。

很冷,我缩了缩脖子。

我能确信这些只是混迹在厨房里的虫子,是没办法弄出全屋的3D环绕效果的。

或许我粘鼠板放的位置不对,应当放在直接与通风管道相通的地方,或者天花板上。这个工程就有点麻烦,还得钻到天花板上去。

或许本就没有老鼠,我脆弱的精神把微小的声响夸大了。

但是我总得做些什么,总得表达一些为了逃离而进行的抗争。比如我觉得有老鼠,我就要去买点粘鼠板。我觉得我出了精神问题,我就要去看心理医生。总之,不应就此束手就擒。

我头疼欲裂,但还是强撑着穿好衣服出门。

电梯在楼上一层停了一会,显示下行,随后在我面前“叮”一声打开。

“真巧。”吴先生站在电梯里,和我打招呼,“这两天我刚好需要去公司,却都碰上了鲜少出门的你。”

“吴先生,早上好。若今晚有空,可以继续帮我检查排风口吗?”我低声说。

“当然。不过你看起来状态不好,这是出门去做什么?”

“买粘鼠板。”

“还没有抓到老鼠吗?”

“是的,有点难抓。”

“昨天你仍旧感觉被监视吗?”

“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我本以为会是你的心理作用,但我后来想想,不会无中生有。”

“你的意思是?”

“你平时各处的窗帘都习惯拉上吗?”

“不。原本室内就偏暗,所以通常打开窗帘便于采光。”

“如果用高倍望远镜,从邻楼看过来,是可以轻易看到你的。”

“啊……我没有想到过这一层……看来我以后应该拉上窗帘。谢谢你。”听到吴先生所说的,我才意识到确实可能会有偷窥狂存在,那么只要拉上窗帘,将我的房子与外界隔离起来,便可阻断视线。

想到这里,我觉得精神好了不少,似乎病也好一些了。

“今晚我还是八点去找你。”吴先生跟我约定好检查排风口的时间。

“好的。”

精神好了一些,但“机体在生病”还是客观存在的。去一趟超市后耗费了很多体力,等回去到了电梯里,我已经昏昏沉沉。

昨夜没有睡好,今天无法工作,我应当好好休息才是。我回到家,带上门,挪到卧室,便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大概一直睡到了晚上,睡到我模模糊糊听到了门铃响,“有人在家吗?我来查排风口了。”随后成了拍门声。

我眼睛闭着睁不开,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我想病重的我挪到门口要花些工夫,要先喊一声让吴先生知道有人在。

可是喉咙口仿佛被堵着,沙哑低沉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又昏睡了过去。这次的昏睡如同陷入梦魇,我感到四肢被秋雨一样冰冷的生物细细密密地侵袭着,缠绕着生长,如果要猜测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大概是恐怖的具象化。我感到身体下陷,不知坠落至哪里。

下坠的感觉让我清醒过来,有声音、有人影。

我睁开眼睛,“是谁?”

“是我。”吴先生站在我的床头。

我一时心惊,猛然坐了起来,我想起我刚才并没有去给他开门。

“我睡沉了,没有去开门,抱歉,但是……”我定下心神,看着他说了一半的话,而后迟疑地看了挂钟,刚好七点半。

“你的门没有带上,我见你迟迟没有反应,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就贸然进来了。”

我揉了揉胀疼的头,“回来的时候太累了,带了门,但可能没有关牢。”

“你需要去医院吗?”

“不,吃一些退烧药和消炎药就会好一些。”我说,“现在我的心结打开了,应该身体会很快好起来。”

“心结已经打开了吗?”吴先生微笑道。

“是的。以前不知道是在害怕担忧什么,今天你指点了一下,我觉得确实如此。那些声响只是老鼠或是钢筋的热胀冷缩,被监视的感觉可能是被邻楼窥探了,都是有依据的。所以只需要处理好防鼠网,习惯拉窗帘,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了。”

“你说得没错。你之前惧怕的是未知,惧怕暗处藏着谜,但那其实是自己夸大的臆想。现在知道了,就没那么可怕了,每个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吴先生说,“我刚刚帮你把窗帘都拉上了,灯全都开了,现在是不是相比往常感觉温馨很多?”

我看了看窗户,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城市的灯光与车影了。我的房间与外界一切可能,不论是窥视还是其他什么,都隔绝了开来。吊灯散发着明亮暖黄的光线,我感受到了安全感。

“真的是如此。”

可睡醒前一秒的我,分明是浸身在如此温暖舒适的空间里,为何却感到恐怖的凉意丛生,以及产生仿若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呢?

我知道虽然心结已打开,但心灵的痊愈还有一个过程,所以这个疑惑我没有同吴先生讲。

“刚刚我把排风口的问题也处理好了,确实是有一个风口防鼠网掉落了。现在你不用担心再有老鼠进入。”吴先生说,“我去拿些药给你吃,你睡觉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确实还想睡觉,但又有些害怕梦魇,我躺下说:“请顺便帮我拿一些安定药片。”

吴先生为我取来安定。我昏昏欲睡,眯着眼睛看着他倒水,取药。他取出了一板中的第三粒,扶我起来服药。

几天后,我的病基本上痊愈。但是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精神并没有真的好转,虽然我已经养成了拉窗帘的习惯,虽然我已经扔掉了好多黏着蟑螂的粘鼠板。

病重时觉得有了安全感的那几天,不过是心理暗示的投影。如今我再次感到被无处不在的视线所包围,我依旧满心是无法逃脱的困兽之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伤风好转,虽然表面上已变得健康,但我清楚我的身体每况愈下,被摧残得极度痛苦的精神在蚕食我的身体。有整整一周,我没有动笔写一个字,编辑的催稿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成天瘫在沙发上,或是软椅上,或是床上,定定地看着天花板。看着我精心装饰的哥特风格的天花板,低压的,黑灰底色的。由于吊灯的缘故显得很低,但是被吊灯衬托出的深色,又显得深邃不可测,像是茫茫无际的宇宙,像是黑洞要将我吸取。

我像仰望宇宙一样仰望我的天花板,想着在宇宙的其他星球,也必有生物仰望宇宙。虽不可测,再如何微弱,我们的视线也许也会就此撞在一起。

我痴痴地想着,窸窣的响动又把我拉回现实。

不会再有新的老鼠进入,但之前进来的还在这个房子里乱窜。

粘鼠板还是要买,不过要想办法放到天花板上去,放在厨房,只会连累那些无辜的蟑螂——不过蟑螂也几乎被捉光了。我漂亮而又深邃的天花板像宇宙一样,宇宙的深处如果是老鼠这样的东西,未免有些无聊。

那么该如何进入到天花板呢?如何去部署粘鼠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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