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高考前夕。
我向朱影述说了对一个男孩的喜欢。他叫向远,是一班的篮球队队长。
她开始又惊又喜,继而严肃起来,“但是姐,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你得好好复习。”
“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一直埋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她朝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等高考结束了,我帮你去打听打听,看他报考哪所学校。”
我哑然失笑,“你个小妮子还挺会的嘛。”
高考前一天,向远约我去河边散步,互相加油打气。
吃过晚饭,我跟父母说,我要去肯德基见同学,归还借对方的资料。
朱影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我也正想出去遛遛弯儿,姐,我跟你一起吧。”
我妈露出担忧的神色,“有点晚了,考完再还不行吗?”
我忙答道:“我同学说那份资料上有个知识点她忘了,所以让我今晚一定要还给她。”
朱影接着说:“方阿姨,有我跟着呢,没事儿,保证快去快回。”说完,她朝我眨了眨眼。
我悄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出了家门,朱影大手一挥,宛如指点江山,“快去吧,我在路口那家便利店等你,注意安全哦。”
我双手抱拳,“大恩不言谢。”
河堤边,路灯昏暗。
向远穿着湖人队的球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边,暖黄的灯光映照出他小臂结实的线条。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我喘着气,双手局促地交叠在一起。
他摇着头笑了笑,忽然抬手拨弄了下我的刘海,“天气热,你看你的刘海都湿了,以后慢慢走,别跑。”
刹那间,我的心跳翻山倒海,浑身发烫。
“走吧,散散步。”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今晚的他有点不一样,笑容温柔如水,说话如吴侬软语。
我的心跳无法平静,只能跟着他慢慢走。
“陈苏语。”他唤了一声我的名字,转身的瞬间差点撞上我。
我连忙后退一步。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却不敢跟他对视。
“无论你要报考哪所学校,我都会填报一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怎么会不明白,这是表白啊,可是我该怎么回应。
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定要等到高考后,我才能向他表明心意。
“明天就要考试了,我们都要全力以赴。高考结束后,我们再回到这里,我一定会给你答复。”
下一刻,我猛地被他拉进怀里。
我的身体贴着他略显僵硬的身体,不由地一阵慌乱和害怕。
我想挣脱,但被他牢牢锁住。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贴在我的脖颈处,吐出温热的气息,“不,今晚我就要答复,我要你。”
他的尾音渐弱,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湿润的吻便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身体如遭电击,立刻打了个颤。
“放开我!”我一边挣扎,一边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吻得更重了,也更快了。
我急得流出了眼泪,拼命地想要挣脱他。
突然他抱着我转身走向河边的草地,我几乎被他拖着走。
他把我压倒在草地上,吻上我的嘴,他的手也开始在我身上游走,甚至去扯我的扣子。
我已经哭到全身颤抖,因为被他吻住了嘴,我无法大声哭出来,只能发出呜咽声。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像在深海里下沉,无论怎么挣扎,只会下沉……
“汪!汪汪!”
是狗叫声!
我猛地睁开眼,向远也狼狈地起身了,一边提裤子,一边朝狗叫的反方向跑开。
我坐起身,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这才看清,是一个女人在遛狗,正朝着我的方向过来。
我赶紧站起来,不想别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我抱着胳膊,匆匆离开草地,走上一条小路,迅速回到大马路上。
我低头整理着衣服,脑袋一片空白,眼泪不停地落下。
“姐!姐!”朱影跑了过来,“你咋回事啊?怎么耽误这么久?我找你半天了,急死我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哭。
她打量了我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那个畜生……”她咬了咬牙,“你有没有被他……”
我使劲摇头。
她松了口气,“没事了,姐,都过去了,明天还要考试,你要冷静,幸好没出事,这是万幸。”
那晚,是朱影帮我打掩护,才没让父母发现端倪。
我几乎一夜未眠,她也没睡,就陪我躺着,我想说话,她就跟我说话,我不想说话,她也就安静躺着。
第二天在考场上,我眼前时不时出现漆黑的河水,闻到呛人的青草味。
高考发挥失常,是意料之中的事。
最终,我只申到了本地的一所二本院校。
搬进大学宿舍后,我很少参加集体活动,身边的同学都以为我性格内向,也不大跟我来往。
朱影时不时来看我,给我送些日用品。
但我其实有点怕看到她,因为她会让我想起那个不堪的夜晚。
大学四年浑浑噩噩。
毕业后,我入职了当地的一家小公司,成了标标准准的社畜。
3
这个秘密折磨了我将近十年,一口气说出来,我竟有些虚脱。
我妈哭了,抱住我,“傻孩子……你怎么……怎么不给我说。”
我轻抚她的后背,“不想让你担心,都过去了。妈,我没事了。”
廖红低垂着目光,双手紧紧攒在一起。
片刻后,继父起身,略微摇晃,“廖红,你回去吧。”
她吞了口唾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一言不发,摇着头出去了。
我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洗了把脸。
“苏苏……你还好吗?”是我妈在外面守着我。
我抹掉脸上的水渍,对着镜子,扯动嘴角,露出微笑。
我打开门,“没事儿啦,早过去了,如果真有事,你会看不出来?”
我妈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眼眶还有些泛红。
她靠在门框上,目光飘向远处,“小影这孩子,真是可惜了,挺好一孩子……”
“妈,你相信我吗?”
她迟疑了下,点点头,“起初,我是怀疑过你记恨小影,因为那场火灾……”
那场火灾发生在朱影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
她收到了一家五百强公司分支机构的入职通知,工作地点在本市。
一家人即将团聚,她精心策划了一场家宴,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楼订了包厢。
酒楼外侧灯火辉煌,即使在门柱的花纹也华丽繁复,宛如中世纪的欧洲宫殿。
迎宾服务员穿着笔挺的西装,为客人拉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这里挺贵的吧。”我妈一边欣赏着精美的内饰,一边感叹道。
“还行吧,方阿姨,您甭操心,今晚一切消费我买单。”朱影笑道。
继父不由地骄傲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插兜,背也挺得更直了。
跟我不同,朱影高考发挥出色,申到了首都的一所名校。
大四开始,她身边的几位多金男士,带着她一起做金融理财,赚了不少。
餐桌上的菜品,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份量都很小,装在硕大的白玉圆盘里,旁边还装点着鲜花,宛若艺术品。
这一顿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花我半个月的薪水。
“这家私房菜很难订的,快尝尝吧。”朱影催促着大家动筷。
我们一边品味着八珍玉食,一边闲聊家常,其乐融融。
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许多。
我的心情愉快起来,时不时跟朱影逗趣几句。
我妈和继父也难得地开怀大笑。
吃过晚饭,朱影神秘一笑,掏出四张电影票,原来还有饭后节目。
电影院就在旁边商场的四楼,我们慢慢散步过去,时间刚刚好。
朱影挑选的是一部合家欢喜剧电影,整个影厅断断续续爆发出笑声。
突然,电影院的灯亮了,画面也随即停止。
几名工作人员匆匆进来,指挥观众撤离影厅。
我们与周围的观众面面相觑,大家满脸疑惑地跟着起身。
影厅里的人很多,撤离得比较慢,甚至有些边走边闲聊。
不一会儿,我听到前面的观众说,好像是影院旁边的餐馆发生火灾。
撤离到一半时,果不其然,黑洞洞的浓烟飘进了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