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沐眼角的余光发现“断臂的维纳斯”从侧面看似乎与其他三个铜像没有对齐,刚才从正面看很难发觉。整个房间的布局如此整齐,而且袁藜经常画画,应该比较讲究布局,这一点错乱似乎说不通。看到赵沐没再阻拦自己,盛夏赶紧趁机溜进洗手间。
赵沐蹲下身,用右手捏着铜像头部轻轻拿起,发现铜像底面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一条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液体凝固留下的;而从痕迹的弧形边缘来看,似乎是擦拭留下的。
赵沐将铜像拿到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想看得再仔细点。伴随着马桶冲水的声音,盛夏从卫生间轻松地走出来,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赵警官,你在看什么?”盛夏向赵沐走来。
“没什么,研究艺术。”赵沐小心地将铜像放回,“盛小姐,请你站在门外等待。”
盛夏刚要说话,就被赵沐示意打住,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看到门关上后,赵沐拉严阳台的遮光窗帘,从工具箱拿出紫外线光灯打开,反射的荧光将一个完整的犯罪现场呈现在他的面前。
在客厅的墙壁、茶几和电视柜前曾遍布着大片血迹,血迹成涂抹状,应该被人清理过;电视柜摆放“断臂的维纳斯”铜像的位置上有轻微的反射,应该是铜像底座附着的血液蹭在上面;“断臂的维纳斯”铜像底座也显示出大量血迹存在的痕迹,同样已经被人抹去。
在通向各个房间的地面上,也都检测出血迹被抹除的痕迹。阴冷的蓝色荧光将屋子映照成了人间地狱。
铜像应该是造成伤害的器具之一,但是这么大片的血迹,很可能还有其他凶器。赵沐将各个房间的遮光帘全部拉下,依次查看了一遍。
除了客厅的地面和铜像外,通向卫生间的路上也有些血液的痕迹,里面的洗手池边缘也有零星的痕迹。看来在袭击发生后,应该有人到洗手间清洗了一下。
暂时没有新的线索发现,赵沐收拾好工具箱,退出了屋子。
盛夏看他出来后,立刻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屋里确实有事情发生过,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刚刚发生的。”赵沐谨慎地回答,“现在我要打电话给袁藜,和她确认下她的位置。”
盛夏点点头,将袁藜手机号调出来,赵沐对着号码拨打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你好。”
听筒音量很大,袁藜的声音传来后,赵沐感觉身边的盛夏抖了一下。
“你好,请问是袁藜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山门市公安局刑警队赵沐,我现在在你家中,有些事情要和你……”
“你骗错人了!用110打给我吧。”
盛夏听到话筒传来“嘟嘟……”的声音,一脸尴尬地看向赵沐。赵沐无可奈何地再拨了一遍,直接被挂断了。
盛夏小声嘀咕:“不会是心虚吧?”
赵沐叹了口气,也可能是诈骗电话接太多了,又拨了一遍。电话响了十多声后终于又接通了。
“你还挺锲而不舍的啊!说吧,是不是我上了通缉名单,要花钱才能从上面抹掉?”
“袁藜女士你好,我是山门市公安局刑警队赵沐,警号680324。如果你质疑我的身份,你可以致电110查询。但是如果你仍然拒绝配合,我会将此记录在案。”赵沐担心袁藜又挂断电话,快速地说。
“既然你让我打110查询,为什么不通过110打给我?”电话那头仍然不依不饶。
“袁女士,有警惕性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请你知道,110作为接警电话,是不会外呼群众的,所以我才用私人号码联系你。如果你还是担心,请拨打110,把我的名字、警号和现在接听的手机号核实就没问题了。”
“嗯,你稍等下。不好意思,我之前接过太多这种电话了。”电话那头又挂断了。
等待回电的间隙,赵沐提着工具箱,准备离开。
盛夏问:“赵警官,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是咱们,是我。我要先去保安室看下监控。”赵沐将门从外面反锁后,将钥匙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面所有的窗户都是从里面封闭的,如果有人要进去,你就拦住他,打我的电话。”
“赵警官,你真机智。”盛夏看着赵沐口袋里的钥匙对他说,“好的,那我就在这儿替你看着门。”
就要进电梯时,赵沐回头补了一句:“如果袁藜联系我,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如实告知,你没有问题吧?”
盛夏怔怔地点了点头。
6
赵沐下楼后,刚给曹宜涵发完现场情况,就接到了袁藜的电话。
“赵警官,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了。”
“没关系,我直入正题了。请问你和唐明在一起吗?”赵沐出了单元门之后,不太确定保安室在哪。
“没有,他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他和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今天早晨,我们吵了几句嘴之后,我就回我爸妈家了。”
“哦?”
“下午大概两点十分的时候,他给我发短信,让我赶紧回家,他有急事找我。”袁藜在电话那头仍是十分困惑,“警官,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你回家后见到他了吗?”
“没有,他留下张字条,说订了洪门山庄的客房,他想通了,愿意陪我去写生作为补偿,还送了我一套心仪已久的铜像组合。为了给我个惊喜,他已经在那儿等我了,让我立刻过去。”袁藜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字条是放在哪儿的?”
“他送我的铜像在电视柜上排成一排,字条就压在其中‘断臂的维纳斯’下面。”
赵沐接着问:“可是他并不在洪门山庄,没错吧?”
“没错,他根本没有订房间,我也联系不上他。这该死的恶作剧,我就不该对他残留任何幻想。”
“那个字条,你确定是唐明留给你的吗?”赵沐问。
“应该是,其他人不知道我有去洪门山庄写生的想法吧?但是,字条是打印的,我也觉得很奇怪。”
“这么说,你其实在早晨后就没见到唐明,最后一次联系是两点十分的短信,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赵警官,我能问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袁藜听起来已经有些不满。
“再帮我最后一个忙,然后我就把情况告诉你,可以吗?”
“你说。”
“在咱们刚才通话的时候,我已经通过你的手机号码搜到了你的微信,并发送了好友请求。请你现在立刻同意,并和我共享位置。无论接下来是什么情况,你现在的位置都非常重要。”赵沐说完后等待着袁藜的答复。
“请你稍等一下,我看看……呃……好了,现在我已经发起了位置共享,你可以看到,我现在正在洪门山庄。”袁藜不等赵沐答话,立刻问道,“现在能说什么情况了吧?”
赵沐进入微信位置共享,验证了袁藜的话后,截屏保存,然后和袁藜说:“今天我们接到一位盛夏女士的报案,她……怎么说呢……因为和你丈夫唐明关系很密切,三点后你丈夫一直没有联系她,她担心有所不测,所以我就陪她到你家看了一下。”
“盛夏?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她倒是真的还挺关心唐明的,才这么短时间找不到就这么着急了?”袁藜冷笑了一声,“你们在我家是吧?我这就回去给你们开门,我也正好想找唐明呢。”
“这个不着急,刚才盛夏女士已经提供钥匙开门了。说到这儿,我想请问下,最近您家客厅里有发生什么意外吗?造成外伤的那种。”
“意外,没有啊。你等下,刚才你说那个盛夏有我们家钥匙?”
“没错,我们刚才已经进去查看了一下。”赵沐想了想,觉得说真话是最好的方式,“我发现客厅有大量血液存在过的痕迹,稍后我会请现场勘探的同事完整检查一遍。”
“你是说,我家客厅里发生了……是唐明的吗?唐明还好吗?”
“这个在专业的检查结果出现前,我还不能回答你。既然你在洪门山庄已经没有新的事情了,请你回来你的住所,配合我们做进一步的调查。对了,回来的路上,请你保持位置实时共享,这个可以吗?”赵沐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保安室的位置。
“为什么……”袁藜中断了自己的问题,很快冷静下来,“好的,没有问题。那没有事情的话我就挂了?”
“等一下,请问华府新城小区的保安室是在?”
“稍等,我想想怎么和你说。”短暂的停顿后,袁藜接着说,“我们小区的一个角紧邻一个高层小区——天府苑二期。你四下看看应该可以看到他们楼顶的招牌。你奔着招牌走过去,保安室就在我们小区的那个角落。”
“你等下。”赵沐在小区里找到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一眼看到东南方向的高楼立着“天府苑”三个大字,“好的,我看到了,稍后见。”
电话挂断后,赵沐快步走向保安室。路上赵沐收到曹宜涵发送的短信,内容是唐明和袁藜的车牌号。出示了警官证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保安大叔接待了他。赵沐看到保安室里面干净整洁,大叔的制服也是十分笔挺,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大叔,咱们小区都哪些地方有监控啊?”
“这个小区七八年前建的了,只有门岗、电梯和地下车库有,不过……”
“不过什么?”赵沐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地下车库的已经全都坏了,而且很久也没人来修了。现在房地产那么赚钱,物业公司都忙着去圈新房子,小区稍微旧一点的维护就跟不上了。再说,那么大的车库就两个摄像头,本来也没什么用。”
大叔一脸失落地指向显示屏上几个方形的黑色疮疤,“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了,隔壁天府苑好像被曝光了一大笔设计费、物业费挪用,业主吵了很久,现在还没得到赔偿。”
让赵沐感到欣慰的是,门岗和电梯的监控调取都很顺利。大约半个小时后,赵沐掏出笔记本写下:
一、下午两点,唐明驾车进入小区。两点十分,唐明乘电梯到达二层,之后未有任何唐明乘坐电梯的视频,唐明的车也一直没有驶出;
二、下午两点四十五,袁藜驾车进入小区。两点五十五分,袁藜乘电梯到达二层。三点十分,袁藜乘电梯回到负一层地下车库。三点十五分,袁藜驾车离开小区;
三、在唐明进入小区后,仅有小区登记车辆进出,无外来可疑车辆;
四、唐明家通向地下车库楼梯间没有监控。
接着赵沐又写下三条推论:
一、唐明情况目前仍未确定(生存?死亡?);
二、唐明在下午两点至五点半之间通过楼梯离开了家(主动?被动?)如果袁藜没有撒谎,则唐明离开时间最晚为两点五十五分;
三、如果唐明遇害,袁藜有充足的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和作案空间(出轨?两点五十至三点十分?通向洪门山庄的路上有很多片荒地?);
赵沐拷贝完相关录像后,曹宜涵发来短信:“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