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这下我被反将了一军。
之前是我在暗,他在明,现在形势却陡然调转。
他妈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我心里恨恨抱怨,脑子里大致推测那人可能会躲藏的地方。
两个客房的柜子都能藏人,除此外,一些角落,窗帘后,门后,就像我这样,皆能提供藏身之所。
根本无法预料那家伙会藏在何处。
我想错了,原本还以为他是毛贼,现在看来更可能是那个连续杀人犯。
外面天色渐晚,室内昏暗一片。预计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七点。
盲女怎么出去了那么久?
反过来想,她可能快回来了。
心底生出焦躁,我该怎么提醒她家里有危险?
眼下我什么也做不了,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被对方察觉到。
仔细衡量目前形势,那人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知道他,所以,继续保持隐藏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小心地在门后活动四肢,以保持身体的灵活,为了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各种意外状况。
掐着手腕上的脉搏计数,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
胸腔里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盲女回来了!
心神霎时绷紧,按照她昨日的行动顺序,应该会先进卧室换衣服。
等等,我现在就在卧室,她换衣服,岂不是——
脑海中浮现出绮丽画面,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郭沧,你可真够混蛋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乱七八糟的。我心里恶狠狠咒骂自己。
非礼勿视,我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门声响,盲女进屋关门,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在换鞋、挂包。
几秒钟后,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
紧接着,盲女走进卧室。
她顺手关门,嘴里哼着歌,某一瞬间两眼从我身上扫过。
即便知道她看不见,但我还是神经猛然绷紧。
眼睛这种器官,似乎具有某种令人心神受到震慑的超自然力量。
女孩还是像之前一样将房门关闭,反锁,打开衣柜,背对着我脱掉连衣裙,从里面拿出一套居家服换上。
我发誓我只看了一眼就把两眼紧闭。
紧张的要命,我怕她会听见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换完衣服,女孩哼着歌转身出去,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听她的脚步声似乎进了书房。
我不知道那人藏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就在这时,我听到女孩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外面滚过一个雷,震得房子里跟着轰隆一声响。
10
那人动手了!
听女孩的叫声,似乎已然遭到袭击。
我心里焦急,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顺手将梳妆台上放着的梨型长颈陶瓷花瓶拿在手里。
蹑手蹑脚走出卧室,侧耳细听,书房里有声音,窸窸窣窣,好像有人在拖动一个重物。
下一秒,那人扯着女孩的两条大腿倒退着从书房出来,而女孩则人事不省地瘫着。
妈的!我心里大骂,由身后悄悄接近他,继而高高举起花瓶,轮向那人后脑。
那人完全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半点戒备都没有就被我砸中脑袋。
咔嚓——花瓶破裂,碎片四散。
我心里一松,这么大的力气,还不打昏他?
未曾想,情况并未如我预料的那样发展,那人虽然被结结实实砸了头,却没昏也没倒。
那花瓶似乎太脆了,只是个外表好看的样子货。
装水插花很合适,打人大大超出它的功用范畴。
那人“啪嗒”放下女孩的两只脚,摸着后脑,回头惊愕地望向我。
随后大约半分钟,我俩都处于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你谁啊?”
“放了她!”
我俩几乎是同时说。
“怪不得啊,你们是一伙的。”他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话,接着就朝我扑过来。
我手里拿着剩下半截参差不齐的花瓶残骸,后退,挥舞,警告:“你别过来!”
但那人似乎并不惧怕,两眼恶狠狠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你们俩都得死!”他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挥手就打飞了我手里那半截花瓶。
我惊恐后退,还未等回过神,他两只手已经掐在我的脖子上。
脚下滑了一下,我踉跄跌倒,那人则顺势骑在我身上,两条腿夹住我的两肋。
脖子被死死扼住,出气多进气少,我眼前金星乱迸,胸口憋闷的似乎要爆炸。
死命挣扎,两手抓挠他的双臂。
根本没用,他两只手如同两个老虎钳子,
力气迅速流逝,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我体内消失。
我望着他疯狂的眼睛,心坠向深渊,看来我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视野逐渐变黑,两手无力垂下,随后我大概失去了几十秒的意识。
在一阵热雨中我重新回复意识,大口喘息,咳嗦的肺子几乎裂开。
眼前视野恢复清晰,那人的一只手还在我的脖子上,只是松松垮垮地放着,再也没有之前的力度。
他的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的右侧脖颈,脑袋向后掰着,望向那边。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那阵淋在我脸上的热雨原来是他脖颈中喷出的鲜血。
他的眼睛飞快地眨着,望着我的眼神迷惘,好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嘴里喷出鲜血,浸透蓝色口罩,留下一个黑色的诡异斑块,如同凝固后的罗夏墨迹。
麻木的大脑恢复运转,我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从鬼门关前逃回来的,那人已两眼翻白整个身体向右倾倒。
他的身体倒下,露出后面被遮挡的盲女。
只见她手里转折一截锋利的花瓶碎片,尖端还沾着血。
我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是谁?”她两手持着利刃一样的碎片指向我。
“抱歉,一两句说不清楚,反正,我不会伤害你……你能先把那东西放下嘛?”
“你们不是一伙的?”女孩困惑地问。
11
“所以你原本可以走的,但因为看到他早上在我家门外偷窥,所以选择留下来保护我?”
问出这句话的女孩此时正坐在我对面,我俩之间隔着一张餐桌。
她眼神虚无地望着我的方向,但我知道她的眼前是一片漆黑。
距离我俩五米处的客厅中央,躺着一名陌生男子的尸体。
他脖颈上的伤口涌出的血流在地砖上,在身体旁汇聚了好大一滩。
外面风狂雨骤,电闪雷鸣。
“嗯,就是这样的。”我回答。
“你还杀了个人,为了躲过追捕,昨天晚上从我家浴室窗户钻进来?”
“对。”
“放屁,”她奶凶奶凶地对我吼,“我家是五楼,你当你是蜘蛛侠吗?”
“呃,你可能不知道,浴室那边的墙上立着脚手架,一直到顶层……我顺着脚手架爬上来的。”
“好吧,”她似乎信了我的解释,两颊忽然泛红,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没有,”我断然否认,“我这个人品行还是值得信赖的,另外,你对自己的保护做得很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努力将片刻前卧室里看到她换衣服的画面驱逐出脑海。
“我该谢谢你吗?”她忽然问。
“不用谢,是我该谢你,看到你,这么独立又强大,给了我继续将我的人生走下去的希信心。”
“可是我杀了人。”她忽然两手捂脸,声音里带着哭音。
“你那是自卫,正当防卫,这人看来就是那个连续杀人犯。”
“即便这样又如何,我还是杀了他……我、我其实只是胡乱挥一下,没想到,没想到就——”
她一边说着,两只手互相扭着,仿佛想要把手上沾染着的不存在的血迹擦掉。
我看着她脸上浮现的,掺杂了惊恐厌恶情绪的神情,胸口忽然锥痛。
“是我杀的!”这句话冲出口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她语声惊愕,两眼迷惘地望着我这边,“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也杀了一个人,多这一个也不多,倒是就说是我俩厮打是意外杀了他。”
“真的吗?”她忽然朝我伸手,好巧不巧地正好搭在我放在桌面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