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戏的帷幕在一个月后被猝不及防地撕开。
林建峰自从旧事被曝光,总是疑心公司的人在背后对着他指指点点,情绪总是难以自控,便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常出来。
可不常出来并不代表不出来。
他这样的姿态好似让周眉放松了警惕心,周眉在和李助理接触的时候被林建峰看见了。
他远远瞧着两人交谈,态度熟稔的样子,脑海里迟钝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疑心暗生。
回到房间后,他看着桌面放着的药片,后知后觉地感到背脊寒凉。
这次,他没有告诉小李,拨了个电话。
调查结果当天晚上就发到了林建峰的私人邮箱。
他的妻子、儿子、私人医生甚至是助理的交集一一呈现在屏幕前,看到那几张药物的清单时,他手指颤抖,突然暴怒,一把把电脑甩了出去!
难怪这段时间他总感觉思维滞塞,反应迟钝,甚至心头郁躁抽痛,原来,原来都是他的好妻子、好儿子的杰作!
他猛地冲到卫生间,死命地抠着自己的喉咙,好像要把胃里的药片都抠出来。
可呕出来的,只有一滩滩酸水。
他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废了。
静思半晌,他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桀桀地笑出声。
他回厨房拿了把刀,然后,轻轻推开了周眉的房门。
周眉被刀锋反射的光刺了一下眼,惊醒的瞬间一把刀对着她的额头落下,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把抓住挥过来的手臂,一瞬间冷汗淋漓。
刀在接近面容的一厘米处停住,而手臂还在不断用力。
“林建峰,你疯了?!”
林建峰压着刀向下,听到这话突然激烈地大骂:“我是疯了!你们不就是想让我疯吗?!我就疯给你们看!”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给我下药!我就杀了你!”他神情癫狂,哈哈大笑,“谁叫疯子杀人不犯法啊!”
起夜的佣人听到响动,连忙走过来一看,被这幅情景吓得清醒了。
眼看刀将要捅进周眉的脑子,她连忙大叫着拉了林建峰一把。
林建峰身体跟不上脑子的反应,被拉了个正着,周眉借机一滚,脱离了他的压制。
林建峰倏然被激怒,转身一刀划过佣人的肚子,血溅出来的时候,周眉几乎被吓傻了。
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趁着林建峰呆怔住的那一瞬间,一把把床头灯砸了过去。
林建峰倒下的那一刻,林预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站在房门口,看着捂着肚子呻吟的佣人,再看着被吓得浑身颤抖的母亲,突然奇异地镇定下来。
像是看到了意料中的一幕,于是可以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事实。
他抬首看向周眉,没有惊诧、难过,甚至露出了一丝惊喜:“妈,我爸疯了,治不好了,对吧?!”
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自言自语。
周眉站定,突然打了个哆嗦,她猛然发现,林预和林建峰在这一方面竟如此相像……
10
林建峰还没醒,就迅速地被送进了一所“疗养院”。
这是南城有名的“疗养院”,专门为富人解决各种为家族带来“丑闻”的人的地方。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被放弃的人,相比于一般的精神病院,这里的管制更加铁血无情,无论多闹腾的精神病人,送过来后总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唐夏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呆滞木讷的林建峰。
他浑身被打理得整齐、干净,只是面容枯槁,眼里绝望的空无,像个垂死的老人。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绿植,身后站着两个严肃的“医生”。
唐夏走进来,对着两人偏了偏头,示意他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接过唐夏手里的红包,站到了门口。
唐夏看到他这幅凄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惊醒了林建峰,他看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
“唐夏,小唐!你救救我。”他想要扑过来,手脚却无力,“嘭”地摔在地上。
他痛呼一声,见唐夏表情冷漠,只能匍匐着爬过来,意图抓住她的脚:“小唐,小唐!叔叔的钱都给你,都给你!你帮我,你一定能帮我,我没有病!都是他们害我!!”
他涕泗横流,被折磨了一个月,神情已然接近崩溃:“他们这群疯子,每天给我注射药剂,给我灌药、电击!我不想疯,我不能让她们得逞!”
他脸上是扭曲的恨意:“还有姓佟的那个贱人,是她,一定是她来复仇了!”
他转了转头,又矢口否认,崩溃道:“不对,如果是她,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唐夏后退一步,躲过他抓过来的手,看着他如同丧家之犬的样子,眼底压抑已久的恨意突然涌现:“手段熟悉吗?”
她蹲下来,一字一句对着他道:“没想到有朝一日,凶手会跪在被害人的面前,把他曾经加害别人的手段一一都尝遍吧?”
林建峰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唐夏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卸妆巾,当着他的面一下一下抹掉脸上的浓妆。
三年来,她在林家一向是浓妆示人,一手化妆的好技术提升了面目的骨感,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有欧美的血统。
她名义上的父亲——唐老医生,他的妻子就是个欧美人。
那张清纯的脸出现在面前,与佟越的面容竟有几分相似,林建峰宛如见了鬼,瞬间蹬着腿后退。
他扯着头发,喃喃着“不可能”,又猛地抬眼看着她:“竟然是你!怎么可能!姓唐的当初为了开证明,他是帮凶!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
“当然是因为你害死了他全家,而他求着让我帮他报仇啊。”唐夏笑着淡淡道,漫不经心投下了一个炸弹!
“你个贱人胡说八道!我没有!没有做过!”
唐夏一笑:“是没做,还是没来得及做?”
林建峰一滞,瞳孔骤缩。
她慢悠悠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姓唐的为了钱,帮你做假证,赚了这么多黑心钱,遭了报应啊。”
她敛了笑,神色冰冷:“你说好巧不巧,就在你想动手的前夕,他们一家三口就出了车祸,他老婆、女儿都死了,只有他活了,却又被查出了癌症。”
她偏了偏头,神情天真无辜:“我呢,只是把你的‘小动作’很委婉地告诉他,他自己就认定了你是‘杀人凶手’。”
人在极度悲痛之下,是没多少理智可言的,更何况林建峰确实动过灭口的心思。
如果说姓唐的是为了钱昧了良心,那林建峰就是切切实实的禽兽。
十年前医学界对精神病的研究鉴认并不是很规范,林建峰犯了罪,却不想坐牢,于是就动了用精神病脱罪的心思。
那个时候,姓唐的在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已经小有名气,林建峰花了大价钱让他为自己出了份精神失常的证明,又让他一言一行地教自己应付过了其他心理医生的鉴定。
于是林建峰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精神病人”,以“精神不稳定”、“无意识犯罪”逃过了法律的责罚。
可这一切,对于真正的受害人,又有多么残忍?
一句轻飘飘的“有精神病”,就能把一个花季少女十四岁到十六岁间一次次的被侵犯、被欺辱都抹去吗?!
两年的时间啊,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禁室,努力看向小小的窗口外面,那里只有一片触碰不到的天空,和一簇颤颤巍巍的桃花。
那么鲜艳美好,对比着她的腐烂。
她努力治好自己,努力生活,心口的伤疤却止不住地化脓流血,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凭什么?
怎么可以?!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努力笑了笑:“这样,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眼看他眼里浮现刺眼的希望,她道:“你其实不是没有选择,只要你主动交代十年前的病是作假,那你现在病情复发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成立,我再给你证明你没病怎么样?”
“不行!不行!!”林建峰猛地摇头,他是神志混沌,却不是傻的,强奸囚禁未成年、欺瞒警方,哪一个拎出来,他余生都出不了监狱!
“那真是可惜了,”唐夏毫不惊讶他的选择,于是毫不犹豫地碾碎他的希望,“十年前,你说你有精神病,那我帮你一把,你也算愿望成真了!”
她其实也并不想把自己的伤口挖出来给他人议论窥探,再收获一波无用的同情,只是仍旧为林建峰的趋利避害感到恶心。
唐夏起身,踹开他碍路的脚,笑得甜美畅快:“姓唐的虽然死有余辜,但我做人还是很有诚信的,他要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怎么样?我做得还算不错吧?”
林建峰脑子里濒临崩溃的神志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压散。
唐夏脚步轻盈走出去,门口的两人冲进来,狠狠压制发疯的人。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她不曾回头看,只是拿起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盟友,见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