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队看到我的表情，示意我先不要提问，而是接着说：“然后，当天死者穿着更换后的衣服来到酒楼，来完成你处心积虑帮他准备的求婚行为。在这里，我其实一直还有个疑惑没解开——你当时已经知道他换了衣服么？”

余钦仍然没有回答，但是虎队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了些什么，接着说：“你知道。但是你还是要冒险这么做，因为你已经等不了了，愤怒的火焰已经无法在那天下午熄灭，所以，你决定铤而走险。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留下的目击证人小崔看出了破绽。”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崔忍不住插话了：“照你的意思，当时他穿的就是单扣的衣服，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小孟，记得咱们讨论的可能性么？”虎队转向我。

“记得。”

“移除扣子?”

“不可能。”

“替换衣服？”

“不可能。”我又配合了虎队一遍。

“如果是替换整个人呢？”

“什么？”我脱口而出，“你是说有另一具穿着两个扣子上衣的翟耀华尸体放在那被小崔看到，之后，小崔去报警。有人真的杀死了他，再把假的尸体替换掉？”

“只有这个解释。”虎队转向余钦，轻轻地说。

“不可能，如果要实现这个，要找一模一样的尸体，还得能够短时间内把它藏得无影无踪。”我急了，没想到虎队折腾了那么久，提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想法。

“无影无踪，说得好。把一个三维的尸体，变成二维的平面，算不算无影无踪？就像一个画家，可以在二维平面上给人造成三维的错觉。”虎队终于露出了揭露谜底的笑容，用手指了指房屋中间的那张方形地毯。翟耀华死时就躺在它的中间。

“3D绘画！”我终于明白过来，余钦是学美术的，他有这个能力。

“我在山门大学美术系的网站上看了你的毕业设计，恰好就是类似的作品。”虎队晃了晃手机，“所以你才送翟耀华衣服，因为你要保证他当天穿的衣服你能提前在画作中准备。但是，你没想到他擅自去换了一件。还好只是少了一个扣子，你觉得问题不大，就选择了继续执行你的计划，寄希望于没人会发现。”

“所以，当天刘叶推开门之后，是被那张3D的画给吓晕了，然后小崔仓促中也认成了真人，但是记住了上衣有两个扣子。等到小崔下楼后，你把地毯反转过来，然后杀死了翟耀华，把他摆成和之前画作一模一样的造型，然后等到我们来的时候，死者身上的衣服已经是一颗扣子了。”我推理了一下，似乎没有漏洞。

“这里面还有两个漏洞。”虎队说，“一个是证据。3D绘画就在地毯的背面，确实十分关键。但更值得掀开它的理由，是它还掩盖着你杀人用的手套。将一把刀刺入人的胸膛，是不可能不接触到血液的。但是你给自己的设定是没有踏入犯罪现场一步，所以你需要带上手套来做这事。那么手套如何处理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在这个地毯下面。手套很薄，不会让地毯看起来可疑。如果当时人们真的怀疑地毯，把它翻过来检查的话，那么你的嫌疑就很难洗清了，把手套藏在哪里都不安全。所以，你索性丢在了地毯下面。这也是我让你提前过来守住现场的原因。”说完这段话，虎队指向我。

我想起今天余钦一直在房间周围经过，觉得幸好自己当时在，不然他破釜沉舟，硬闯进来销毁证据，那可就没有办法了。

我请大家让开，把地毯缓缓掀开。背面果然是翟耀华死去的场景，如此逼真，让我仿佛又回到了案发现场。在这幅画上，翟耀华的上衣有两颗扣子。在他的旁边，有两只溅到血液的一次性手套，证据确凿。

“还有一个漏洞呢？”余钦终于开了口。

“就是为什么翟耀华会配合你。“虎队回答到，“场景是你和他布置的，这件事他肯定知情。我猜，你说服他以一个恶作剧作为求婚的开场，而他答应了，却不知道这幅恶作剧的画就是自己的末日记录。”

余钦点了点头。

我长舒了一口气：对于这个案子的直觉没有错。这个案子终于水落石出地解决了。

“一个已经认罪了，另一个呢？”虎队突然发问。

什么？刘叶是同伙？她不是因为晕血症，已经晕倒了么？

“地毯已经掀开了，你果然没有晕倒。”虎队看向刘叶，”那天为什么却晕倒了？”

“那天事发突然，我当时以为是真的血液，才晕过去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刘叶回答。

“没错，我作证，她是真晕过去了。”余钦紧张的样子，让人毫不怀疑他可以为刘叶做任何事。

“晕血不是大家想的那么可怕，有人晕颜色，有人晕气味，有人只晕自己的血液，有人只晕别人的血液。我已经找你之前的老师打听到，你晕血是晕气味，并不是晕颜色。”我终于明白虎队让我打听这个的用意，“你当时推开门的时候，那幅画在地摊上的3D画作，可没有血液的气味。”

“但是，”虎队补充道，“当余钦杀了翟耀华之后，你应该是真的晕了过去，所以后面才没有让人有任何怀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两个都老实交代吧。”我最后补充了一句。

余钦和刘叶面面相觑，最后余钦说了一句：“就因为少了一个扣子……”

“还有一个精神错乱的目击者。”虎队说完这句，就摆动轮椅，自己出去了。我追了出去，问他要不要听一下凶手的自白，他挥了挥手，引用了鲁迅先生的话“人类的悲欢本不相通”，然后直接离开了。

就像他说的，这个案子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智力游戏，当事人所有的情感和背后的杀人动机，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少了的东西可以被找回，但失去的生命，就永远失去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