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我开门出去,是告诉我检验科那边结果出来了。一开始没有查到任何外力可能,相反死者本身患有心血管疾病,猝死并不奇怪。
本来法医是想给出意外建议的,但以防万一又对血液做了一轮详细化验,意外检测出了一些镇定类药物的成分。
问题是这种成分很多药里都有,剂量是有些超标,但也不算特别过分,所以从法医的层面很难判定猝死是否与此有关。
我拿着那份报告转身回去,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装作不经意地说出那种成分的名字。
他毫无反应,仿佛不是和他说话。
我又重复了一遍,问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毅茫然地摇头。
过了几秒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反问我:“他是被毒死的吗?”
“既然不是你干的,就别瞎打听。”
听完我这么说,赵毅的背挺直了,他好像终于相信自己只是来配合警方工作的。
之后我们调取了路面的监控,基本可以确定赵毅昨晚并没有接近孙成。
说穿了这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工作,不值得为此杀人。
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一开始的紧张太超过了,我不认为那是正常的反应。
“以后少喝酒,这东西害人害己。”临走时我对他说。
他突然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一跳。
3
之后我们着手调查药的来源,孙成的太太把他平时吃的药都拿给了我们,一查发现孙成平时吃的一个国外的“保健品”里就有这种成分。
据他太太说他吃了很长时间,血液里有残留也很正常,更何况谁知道他吃多少量。
其实查到这个地步,一般来说也就结案了。
就连孙成的太太都不想追究,看她的意思也是早就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只想赶紧开始新生活。
我有一转念想要放弃,却又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决定再去过一遍孙成的仇家,如果没查出什么,就按意外死亡结案。
问了一圈,我只得到了一个有效信息,说几年前有个叫程菲的女员工说自己酒后被孙成侵犯,在公司闹过,后来却不了了之,反而是程菲被开除了。
我要了程菲的员工资料,试图联系,却发现手机号和住址都已经作废。
似乎从这个单位离开后,她就再没找其他工作,加之是外地人,最近也没有身份登记的记录,我们一时也查不到她目前住哪儿,不过通过银行那边关联第三方软件的交易记录看,至少还在本市。
我们还没来得及认真去找程菲在哪儿,突然有人报警说在出租房的冷柜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居民楼里出这种案子得加速处理,不然很快谣言就满天飞,我们只得放下手头的一切赶了过去。
尸体出现在一栋楼的地下室里,那片楼每一栋的一楼都带地下室。但这栋楼的一楼没人住,地下室常年是荒废的。
谁也不知道冰柜是什么时候搬进去的,走的是一楼的电,可能是一楼电表里本身就有余电,早先一直没用完,所以冰柜始终运行着。
后来还是欠费了,一楼的房主接到欠费通知觉得不对劲,以为有人偷电才过来看看。
结果看到地下室出现了一个冰柜,怒气冲冲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塞着一具尸体。
尸体女性,二十多岁,因为冷冻干扰了死亡时间,只能大致推算死了得有一年以上。尸体有轻微解冻又冻上的痕迹,说明冰柜中途可能挪过地方,大概率是后搬到这里的。
想查到冰柜是谁的并不难,楼里住着的人一个个问总能打听到什么。
虽然没有人承认冰柜是他们的,但有人说四个月前去地下室还没看到这个冰柜,也就证明确实是后搬来的。
于是我们开始调查这个楼里的外来租户,最后查到五楼有一家租客刚来了半年,现在也没退租,但我们去了两趟都没有找到人,房东也说联系不上他。
我们推测这个人应该是知道被发现,所以跑了,因为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动,不像是有计划地潜逃。
从房东那里拿到了租客的资料,是个名叫肖迪的男性,29岁,夜间在酒吧驻唱。
好像没有人和肖迪熟悉,大家都说他沉默寡言,并且看上去不太好惹。不过歌唱得不错,工作时也没惹过什么麻烦。
从酒吧的一个乐队成员口中得知,肖迪有个女朋友,之前曾经来酒吧找过他,穿着制服类的衣服,可能是柜姐。
加之五楼的其他住户也曾经见过有个女孩出入,经过一系列排查,我们锁定了肖迪的女朋友,张秋凡为追查对象。
4
当时张秋凡正在商场卖服装,是个挺高档的店,我们特意让个女警便衣进去,给她递了话,让她找时间出来。
张秋凡出来见我们,听说肖迪失踪了,她略微有些吃惊,不过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我们分手了,他怎样都和我无关了。”
“什么时候分手的?”
她想了想,说:“上个月20号。”
“记这么清楚?”
“那天原本是我俩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
张秋凡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她的备忘录,看得出来她有记备忘的习惯。
“那为什么会分手?”
“吵架呗,我俩之前总吵架,我让他找份正经工作,他也不往心里去,天天吊儿郎当。说几句就急,动不动就摔摔打打……”
我注意到张秋凡肢体上的紧张,试探着问:“他对你有过暴力行为吗?”
她突然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最后只说:“都过去了。”
我想我大概猜对了。
“那天你们是在哪里吵的架,几点分开的?”
“在他家——就是他租的房子——几点……记不清了,可能已经是凌晨左右了吧,反正挺晚了。”
“吵完架你就走了?”
“对。”
“那之后再没有见过他吗?”
张秋凡摇头。
“你知道地下室有个冰柜吗?”我冷不丁问。
“我从来没去过地下室。”
她回答得倒是很冷静,抓不到什么毛病。
“肖迪和你提过前女友吗?”
这次张秋凡的表情没变,但眼睛急眨了两下,还是摇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在说谎。
可从理智层面,她的说法听来确实没多大问题。我们也查了她的通讯记录,20号以后就再也没和肖迪联络过。
问题是我们查了肖迪的通讯记录,20号之后他也再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
也就是说上个月20号是个分水岭。
这不符合肖迪的性格。
我们已经查出,那具冰柜中的尸体是一个家人报过失踪的外地女孩子,名叫陆然。
我们先跟她的父母通了电话,人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据陆然的父母说,肖迪当年死缠烂打,陆然几次三番提分手也不同意,一家人都被骚扰得苦不堪言。
后来陆然就失踪了,只给妈妈发了条信息,说和肖迪和好了,要去外地打工。
父母当然不相信,马上报了警,但那个时候警察试图联系肖迪和陆然是有回音的,毕竟是成年人,谁也没办法强行带他们回来。
一晃三年过去,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女儿早已被杀害了。
如果照这样说,肖迪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绝不可能张秋凡说完分手之后就真的不再联系。
20号那晚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我们马上就20号这个时间点对楼里的住户进行又一轮询问,只是人们对于偶然发现的事情总是很难记住准确的时间。
稍稍记得清楚的是五楼的邻居,说确实听到吵架的声音,有人骂骂咧咧很久。后来好像有人摔门,也就又睡过去,没看时间。
倒是一楼说出点让我在意的地方。
有个奶奶夜里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有重物落地的声音,闷响,接着是很响的刹车声。声音来源是厨房那侧的马路,不过老奶奶也没有特意过去看。
我们问了几遍,老奶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20号。所以最后也不过是个猜测。
我带人检查了那条路,算小区内部,楼和围墙之间,也就一车宽。时间久了,就算有刹车痕也看不到了,但地是柏油的,被轧得坑坑洼洼,倒是容易留下痕迹。
这片楼群是两个老小区连在一起,都是几十年房龄,没有大门,没有物业。只要有路就能走,没有路也能踩出路,所以可穿行的地方太多了,附近只有大路上有俩摄像头,就算能拍到进,也拍不到出。
我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对手底下的小孩说:“去找条狗,拿上肖迪的东西,在这附近转几圈。”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理出清晰的逻辑,但我心头确实有些莫名的在意,我总觉得肖迪没跑。不过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警犬很快就对着一处井盖狂吠,技术科马上对井盖边缘进行处理,发现了鲁米诺反应。
不仅如此,就在老奶奶说的那条路上发现了好几处星星点点的鲁米诺反应,一直滴滴答答到了地下室里。
在那一刻,我基本可以确定肖迪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