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个案子其实挺简单。
史小茹身上种种令人迷惑不解的地方,都始于被撞的那一下。
剧烈撞击后,史小茹瞬间昏迷倒到地上,后被汽车辗过。
更不幸地,正如李玮所说,这辆破车的保险杠曾经撞坏过,但他懒得修,自己徒手把它安了回去。
经过这次碰撞,保险杠脱落下来挂在那。
小茹的身体就这样被卡住了,一路拖行,已然昏迷的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在经过一个转弯口时,由于离心力,她被甩了出去。
那时她已经死亡。
一路和路面的长时间摩擦,使得她身上的衣裤磨碎脱落,因此被发现时,才会近乎赤裸。
法医的结论证实了路仰的猜测,在史小茹身上数不清的摩擦伤口中,发现了无数细小的泥土碎石。在某些路段的路面上,还发现了断断续续的血迹。
得知事情真相,李玮在询问室痛哭流涕,但始终坚持最开始的说法。
此刻,路仰看着对面的白虹夫妇,自己已经尽量将掌握到的案情简化,有些残忍的细节也隐去了,可他们仍然不可避免地痛不欲生。
“这个畜生!”史远眼睛通红,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才几天,头上就长出了白发,眼见着老了十岁。
路仰心情复杂地叹口气,作为一个父亲,他很能理解。可自己竟是如此地无能为力。
“警察同志。”史远脸上像挂了两条河流,咬牙切齿地说,“必须判他死刑!”
“对不起,最终的量刑我们做不了主。但请放心,他绝对逃不掉应有的刑罚。”
路仰对自己话语中的故意模糊很反感,如果最后真如李玮所说一切都是无意,是不可能判死刑的。
史远仿佛听到了他心中所想,说道:“要是证实是过失,会不会从轻发落?”
路仰愣了一下,没想到史远会想到这一层。
他一直没敢说,是怕他们接受不了。
“嗯……这起案子说到底,算是交通事故。李玮无疑犯了交通肇事罪,而且情节实在过于残忍,加上还有逃逸行为,太恶劣了,所以……”
“不算故意杀人?”
“……我们还在寻找证据。”
史远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路仰感觉他随时可能挥拳打过来,忙转脸对着白虹说:“我总感觉他没说实话,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跟他谈谈,毕竟你们是亲戚,你还是当事人,说不定能问出点意料之外的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完全理解。”
没想到,白虹居然一口答应。
她用纸巾擦了擦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深呼吸几口,跟着路仰去见了自己表弟。
门开了,李玮抬起垂下的头,一眼看到白虹,忙把头再次深深低下,似乎没脸再见她。
“弟弟。”
李玮猛地抬起头,这个称呼不仅是辈分,更是家人之间对他的昵称。
只见白虹在对面看着他,眼中满溢悲伤,还带着不解,更多的是仇恨。
他怯怯地说:“姐……”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路仰害怕白虹忍不住扑上去把李玮撕了,轻轻干咳了一声。
白虹努力压住即将冲破理智的愤怒,颤着声问道:“告诉我,小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玮哇哇大哭起来:“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虹用力闭了下眼,温热的泪水冲刷过嘴角,
“我求求你,把真相说出来吧。我们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就是我们的命啊!”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呀,姐,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小茹的命,我二话不说就能去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你们!”
“到底是不是因为借钱那事?”
李玮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虹:“姐,你不相信我?我对小茹怎么样,这些年你们有目共睹吧,我像待自己孩子一样待她,为了这点钱,我怎么可能去害她?”
见白虹还是一脸怀疑,李玮失望透顶,自嘲地笑了两下,索性大声说:“既然如此,那就把我枪毙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他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大颗大颗委屈的眼泪落下来。
见他这副样子,白虹反而犹豫起来,痛苦地对路仰说:“我不想再问下去了。”
走出询问室,面对路仰的错愕,白虹将心中的矛盾说了出来。
李玮对于她来说,绝不止表弟这么简单。
当年白虹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是小姨把她捡了回去抚养长大,两家也因此决裂。
这份恩情,她永生永世不能忘记。
而小姨的儿子,就是李玮。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比起一般的表姐弟,感情深得胜似亲姐弟。
可惜小姨命短,还没等她有能力尽孝就去世了。
临终前,小姨拉着她的手,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弟弟,她也是这么做的。
这些年,他们家和李玮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而李玮对小茹这个外甥女也是关怀备至。
小茹掉落在案发现场的书包,就是李玮买的。
所以她相信李玮。
6
史远听到这话,跳起来大喊:“白虹,你在放什么屁?你当时在场吗?爹妈都可能杀了自己孩子,你凭什么这么相信他?”
白虹也火了,或许是强烈的悲伤和对李玮的信任撕扯得她无处发泄,嘶吼般对着丈夫说:“对,我不在场,但你又在场吗?他对小茹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万一真的判了死刑,到时候发现是无意,你能心安吗?”
史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疯了吗?!死的是小茹,不是别人!何况他是个赌徒,赌徒!”
“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小茹发生了这种事,没有人比我的心更痛了。难道要我枉顾事实,再失去自己的亲弟弟!”
“去你妈的事实!”史远在屋里来回走,极度愤怒让他的脸通红,“白虹,我告诉你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那个狗娘养的李玮,杀死了我们的女儿!”
也许是人生来就有的逆反心理,丈夫越是反对,白虹就越是坚定自己的判断。
到最后,史远举起手,却没有打下去,颓然坐到地上,摇着头说:“你疯了,我们的女儿还冷冰冰地躺在那,你作为母亲,居然在为凶手开脱。”
路仰束手无策地看他们在那大吵大闹,但他更不理解白虹。
难道在她的心里,表弟比女儿还重要?
白虹满脸哀戚,无力地说:“我没为他开脱。他会坐牢,会付出代价,但他罪不该死。我相信他是无意的,因为他根本看不到小茹。”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