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逃出铁皮柜(二)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逃出铁皮柜(二)
本章字数: 9424

3

法医室外的走廊很静,像是怕扰了逝者的安息,又像是不忍惊醒生者的哀愁。

“陈琪女士,你确认他是您的弟弟吗?”负责身份确认的女警柔声问我。

“是的,我确定。”

说话的人仿佛不是我自己,声音之嘶哑连我都觉得陌生。

“那头黄毛,是他失联前不久染的,还发了朋友圈。因为他很少打扮,所以我印象很深。

“那个镯子也是洋洋的东西,他整天戴着,不会错。”

“现在染发的年轻人很多,银镯的款式也很普通……”女警还想找出其它可能性。

“不会错的,那镯子里是不是有一串数?0613?那是他的生日,我找工匠特意刻的。”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憔悴得可怕,因为那位好心的女警终于沉默地看着我,脸上的同情溢于言表。

“请您节哀,顺便麻烦您配合我们采集一下DNA。”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而他的生母,八年前去世了。”

我和陈洋与陈大军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我是他买回来的,而陈洋是母亲和别人生的。

原因很简单,陈大军生不出孩子。

那个时代,没有孩子是比杀人放火还重的罪。

陈大军没钱休了再娶,只能跟母亲死磕,可不管母亲吃了多少偏方苦药、挨了多少折磨打骂,生不出就是生不出。

于是,他费尽心思找了个门路,五百块钱一个男孩。

可笑的是,愚蠢如陈大军,没顾上确认婴儿性别就给了钱,于是被骗,五张票子打了水漂,抱回我这一个赔钱女娃。

本想扔河里一了百了,是母亲跪了三天三夜把我留了下来。

养了两年,陈大军觉得,不行,没儿子还是不得劲,于是又琢磨要儿子。

可那些年正严打拐卖人口,便宜路子没了,更多钱他又拿不出来。

没了法子的陈大军越想越魔怔,对母亲的打骂更没了顾忌。

几次被打得快死的母亲知道,再不生出儿子,她只有死路一条。

死亡的威胁使她习惯了麻木顺从的大脑终于灵光了一次。

她和陈大军生不出来,那就去和别人生。

也许是福至心灵,她果然生下了一个男孩。

一开始,蒙在鼓里的陈大军对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是百般疼爱,恨不得把月亮摘给他,连带着那几年对我和母亲的打骂也少了一些。

可随着陈洋渐渐长大,五官长相日渐清晰,雄性的第六感终于开始奏效。

然后,便是更加暗无天日的日子。

皮带、扫把、衣架、椅子腿都只是家常便饭。

我永远记得墙角那个陈大军捡来的铁皮储物柜,生锈变形到连柜门都关不上,却是他最得意的刑具。

他会把我们塞进去,然后对着柜门一顿猛踹。

柜内狭小的空间自然装不下一个人,但是陈大军不在乎。

他只是发狠地踢在柜门上,用力之大仿佛脚下不是痛哭哀号的儿女,而是国足闯进世界杯的制胜一球。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抱紧自己,把身体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

就像被门夹到脚。

区别在于,被夹到的不仅仅是脚,还有头、手、肩、腿,一切超出柜子的身体部分都被无数次、无数次地倾轧。

眼前是明灭的柜门外的一线亮光,耳边伴随着踢打铁皮发出的刺耳锐响,令人疯狂的疼痛如虫蚁般爬遍全身。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母亲生性软弱,终于受不住这样的日子,在九年前患上了精神分裂。

患病一年后拿刀砍伤陈大军的左腿,接着冲出家门,跳河自尽了。

那年我16岁,陈洋13岁。

于是我一边念书、一边拼命打工存钱,在第二年考去了远离家乡的二本学校,逃往自由天地,再也不曾回去。

临走前,我带着陈洋去银行开了个存折。

那时的男孩还和我一般高,抱着我不说话,我的肩头却凉凉的。

“你好好念书,钱的事不用你管。到时你考到我那去,姐等你。”

谁知三年后,等来的竟是一句,他不考了。

“爸的年纪大了,腿又不好,我想留在这照顾他。

“我的高中学历够用了,姐你把钱留着自己花,不用担心我。”

先是晴天霹雳,然后怒其不争,大概就是我当时的感受。

我甚至觉得,就是因为他身体里留着那个驯良母亲的血,他才会如此逆来顺受。

这软弱的血统害死了母亲,现在又要害死陈洋。

我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言辞之激烈,甚至可以算是对逝者不敬。

陈洋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嘴。

我们终于分道扬镳。

4

警方问我,陈洋是否与谁有过节。

毕竟如此死状,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

我毫无头绪,因为在我眼里,他几乎是善的化身,说是圣人转世也不为过。

光凭他牺牲自己的人生留在家里照顾陈大军,就足以给他颁一个世界十大善人奖。

“非要说的话,陈大军最有可能。他那个人,气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指指头上的纱布,不无讽刺地说。

“我们也怀疑过陈大军,但即便是他冲动之下杀了陈洋,以他的腿疾,也难以完成后续的尸体处理和遗弃。

“而且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法果断干脆,对待细节谨慎小心,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一个高智商罪犯。

“根据我们对陈大军的了解,他显然没有办法做到如此。”

其实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陈大军的斤两。

他虽然又坏又蠢,但他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么大胆子。

他不过是个对内暴厉恣睢、在外唯唯诺诺的废物。

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为什么好人没好报,为什么坏人遗千年。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陈大军。

**********

陈洋高中毕业后去了社区工作,既要调解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又要规劝片区里千奇百怪的泼皮刺头。

我去社区收拾陈洋的遗物,从他的工位抽屉里找到了他的工作笔记,里面细密地写满了每个家庭的详细信息和后续处理思路。

卧病在床的孤寡老人、忙于生意无暇顾家的单亲妈妈、赌博成性疲于躲债的辍学本科生……都是他的工作对象。

尤其对于家暴相关的事件,笔记写得格外详细。

当然不是所有工作都有成效,其中有三户多次调解规劝无效的家庭,被他用便签纸贴出来。

便签上写着家中孩子的生日和喜好,以及历年的礼物清单。

A家庭是一个7岁大的女孩,喜欢娃娃和粉裙子,父亲是菜市场鱼贩,平日最爱喝酒耍混;

B家庭是一个12岁的男孩,喜欢轮滑鞋,父亲是长途司机,戒不掉的赌瘾害得家庭负债累累;

C家庭是一对8岁的龙凤胎,姐姐喜欢水彩笔、弟弟喜欢溜溜球,父亲曾是公司高管,几年前公司破产后便没了正经工作,只是终日闲逛……

我看着陈洋仔细记录下的桩桩件件,仿佛看到了平行时空的我们自己。

从前我只以为他为了陈大军放弃自己的人生简直迂腐透顶,却不曾了解,他其实远比我勇敢得多。

他是想凭借着这样不遗余力地拯救其它家庭,来拯救自己。

可如今,他却死在狭小黑暗的旅行箱里,连一副完好的尸首都没有。

我找到了陈洋帮助过的家庭,想再多听听关于他的事,妄图补上这些年来欠他的关心。

连环弃尸案的受害者信息并没有对外公布,他们并不知道陈洋已经过世,于是我谎称是想收集孩子们的画作,作为给陈洋的生日惊喜。

孩子们眼里的陈洋,就像一个发着光的超级大英雄,听闻是给他们最喜欢的大哥哥准备礼物,自然答应。

母亲们虽然有些犹豫,但见我一个弱女子孤身上门,又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也就不再阻拦。

孩子们的状态比我想象得好,没有新添的明显外伤,脸上也有笑容。

画画过程中,我跟他们闲聊得知,短则两年,长则四年,陈洋一直持续关注着他们的成长。

小到吃不饱饭、大到住院医药费,陈洋都尽可能地帮了一把。

看着孩子提起陈洋时脸上幸福的笑容,我忍不住问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

孩子埋头绘画,脸上粘了水彩也顾不得擦,头也不抬地说:

“我想要好多好多裙子,永远也穿不完。”

“我想永远和妈妈在一起,让她天天给我做可乐鸡翅吃。”

“我想要开超大的飞机去环游世界。”

……

我看着他们,像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他们畅想未来的样子是那么可爱生动,而我连日来的悲痛也得到了短暂的治愈。

直到——

“我还想爸爸再也别回来。”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我愣了愣。

再?也?

“你的爸爸去哪了?”

小女孩才上小学二年级,言语间带着天真:“我不知道,但是他已经两个月没回来啦!”

刚上初一的男孩掀起体恤,露出斑驳的背部:“你看,我已经四个月没有挨打了,伤都好差不多啦!”

那对瘦小的双胞胎姐弟对看一眼,小小的脸上是无比纯粹的笑容:“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快乐的半年!”

我看着他们年幼的笑脸,几乎耳鸣。

“真希望他死在外面。”

那一张张稚嫩的嘴,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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