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月光光,心慌慌(二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月光光,心慌慌(二
本章字数: 7923

4

生活如一条小溪,即便开头是清亮欢跃,但流到最后,只能变成疲惫浑浊的污水渠,我们只求它还在流,那就意味着就勉强还能继续。

但一场横祸,将这种生活也彻底断流了。

三十五年前中秋前夕,我的父母又一次干架了。这次干得有得狠。

我爸不仅屡战屡败,而且被我妈扫地出门,连床被子都没给,哪怕天开始冷了。

但之所以打架的原因,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我爸只能去厂里的单身宿舍,挤别人的空铺,现在想来,他的心理压力应该不会小。

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混不吝的半大小子,对这些事漠不关心,反而觉得,没爹妈管的生活,那是天堂。

我至今还记得,三十五年前的中秋,学校放假半天,我和富大贵去看录像了,好像是周润发的《龙虎风云》。

我俩看得涕泪横流,结果一出录像厅,就碰见我爸。他像是埋伏好似的,一把抓住了我。

我以为他要骂我,但他只是少有地摸了摸我的头,我的个子已经快超过他了。

我爸塞给我几张票子,说,“今天过节,去玩吧,饿了去外面吃,晚点回家。”

然后就骑着自行车,背景象片叶子,有气无力像是被风吹远了。

“我靠,一百块!”富大贵在旁边羡慕不已。

我也没想到我爸这么大方,要知道,一块钱能换十个币,这钱够我玩通宵了。

但那晚,我们并没有机场玩通宵。

当我们打了差不多五十多个币时,游戏厅里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屋顶灯光像被谁搡了一把似的,晃晃悠悠,忽明忽暗。

店老板站在门口,怔了半天,这才听到有人在嚎叫,“家属区爆炸了。”

5

爆炸当晚,等我从人群中挤到我家单元口时,发现周围停满了警车和消防车。

我妈一见我,抱着我大哭,我也被她弄哭了。她平时不怎么管我,我还以为她不在乎我呢。

我妈头上虽然在流血,但那只是擦了皮,因为发生爆炸的并不是我家,而是杜鹃家。

她家被炸得一片狼藉,警察和消防队员进进出出,地上黑水横流。

后来才知道,杜鹃妈在被拉去市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杜鹃当时和她爸爸在文化宫上美术课,爷俩赶回来听到这个噩耗,大人当场就昏了,被送去了厂医院;杜鹃则吓得连哭都不会了,被我们班主任领回家了。

我当时想在人群里找我爸,却怎么也找不到。

其实,我爸早就被警察带走了。因为杜鹃的爸爸一到医院,就醒了。

6

半年后,我爸被判死刑的布告。贴在厂文化宫大门。

在一个没有人的晚上,我偷偷去揭了那张布告。

布告里,讲述了一个希区柯克式的故事。

前面说了,我爸被我妈打出门后,不得不寄居在单身宿舍。

能住单身宿舍的人,肯定是最无资源可以攀附的人,否则,谁会愿意挤在一个脚臭汗臭弥漫、鼾声肆虐的居所。

但越是被生活压迫得喘不上气的人,越喜欢看到有人同样地被生活吊打。

我爸那几天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不知道是多年积压的对我妈怨念所致,还是被光棍们的讥讽所刺激,我爸竟然用他那并不怎么聪明的脑袋里想出了一招,借刀杀人。

他做了一个炸弹。

对于一个有着二十年工龄的爆炸器材装配工而言,这不难;

在一个走在破产边缘,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工厂里面,搞到雷管,也不难。

短短时间,他竟然装配好一枚自制炸弹,装进了一个铁皮的月饼盒,机关巧妙,美轮美奂,人见人爱。

打眼一看,谁都觉得,这简单就是送亲友的最体面的礼物。

但是,如果你真的用力揭开月饼盒,就会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眼前一黑。

我爸爸为自己选的刀,是老杜。

他之所以选他的理由很充分。

首先,我们是邻居,代为捎点东西,合情合理。

其次,老杜是个知识分子,守规矩,守时重诺,使命必达,人再靠谱不过了。

他简直是个当刀的天命人。

7

前面说过了,厂里的日子,早就王小二过年,一天不如一天了。

厂长为了挣点现金,连电影制片厂,他都去拜访了,看能不能提供点拍电影用的烟火爆破设备。

可这点钱哪儿够养活上千人。所以厂长每次开会,第一个动作,就是烧着的旗杆——长叹(炭)。

即便这种兵荒马乱、人心浮动时,老杜还是一丝不苟地去上班,没事,就拿本书在办公室里,枯坐一天。

我爸找到了老杜,说了一堆自己如何如何想挽救家庭的掏心窝子话,竟然真的让老杜上钩了。

布告上说,“王XX通过编造虚假情节,引得杜某同情,并愿意为其传递伪装成月饼的炸弹。”

本来按我爸的计划,老杜下班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月饼送到我家,我妈的车间早就没活了,来去自由,她除了早上出去买菜,一天里其他时间,都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特别喜欢看蹩脚的武打片。心情好时,还时不时指着里面的演员说,“这是我的队友,身手还不如我呢。”

以我爸对我妈的了解,收到月饼后,客人一走,她准会打开盖子尝一块。她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怎么可能还长这么胖。

如果按这个剧本走,故事的结尾,就是随着轰的一声。

这个如噩梦般相随他的女人,就此灰飞烟灭。

不过还算他有良心,还想到了先支开我,这才有了游戏厅里的一幕。

谢他当年不滥杀之恩。

说到底,我的父亲是个懦夫。

他当然知道,事发之后,一定会查到他,横竖都是一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自己要毁灭的人。

8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一定会出现。

老杜回家后,确实第一时间去敲了我家的门,结果发生了小概率事件,我妈竟然不在家。

我妈告诉警察,她那天下午,莫名感到心慌,破天荒去了八仙庵,抽了一张下下签,上面写着:“大雁南飞遭箭矢鸳鸯戏水逢险滩”。

她花了五块钱去解签。

老道说,“你们家里肯定要出事。”

她只得又花五块求了个平安符。

她走到厂区门口时,心跳得通通响,果然刚踏进家门,刚刚打开电视,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被冲击波推到墙上,头破血流。

原来,由于看到邻居没人,老杜将月饼放在自己家里后,就送女儿去了文化宫。

结果被害人陈某,也就是杜鹃她妈,下班回家,在厨房准备做饭,刚刚打了煤气阀门,还没有点火,可能发现了这个盒子,出于好奇打开这个盒子。

于是雷管爆炸,还引发了煤气罐的二次爆炸。

这么个炸法,杜鹃妈想不死都难。

我爸被抓时,都蒙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番精心策划,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无厘头的结果。

据我妈说,我爸从被抓到被执行死刑,全程都保持沉默,也拒绝为自己辩护。

虽然法院为他指派了一个姓张的法律援助律师,但那个张律师每次见我妈都说,“算了,成全他吧,他只求一死。”

我妈当时心情很矛盾。因为那个被判处死刑的死鬼要杀的是她,但作为妻子,她又觉得,似乎不能对这个人的生死无动于衷。

就像她小时候,自己家养了十几年的狗,突然发疯把她咬得鲜血淋漓,按规矩这种狗就该被打死,但她下不了手。

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任由大人把这条狗,活活打死,一棍一哀嚎,权当没听见。

在纠结中,我爸被处了极刑。而这种纠结伴随了我妈的后半生。

在弥留之际,她还在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说,

“你至于吗?你至于要将我炸死吗?”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