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政部门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马上就要移交其他相关部门进行下一步。

连同江警官帮我向学校请的假也到了头，我不得不回校，去处理好毕业前要交代的事务。

姨父和妈妈都劝我先返校，他们会安顿好姨妈和表妹的骨灰的，终究是要下葬的，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我站在候车厅，看着电子公屏上闪动的列车时刻表，国家交通发达，曾经跨过山和江，才能抵达的地方，现在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比如我现在购买的这个班次，两个地点间超远距离来回飞逝的复兴号，始发站在省会，终点站在我国和东南亚某国边境上的一个边陲重镇。

从前困难重重的出国旅行，现在只需要短短三小时就能轻松抵达东南亚。

我再次看到那个人，金丝框眼镜，整个人儒雅随和，却萦绕着寒气的高个子男人。

林卫承。

林卫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法院开庭，他哪怕并不是被告，也会作为证人出庭，毕竟这事和他还是有些关系的。

我拍照发给江警官，编辑短信：【江叔，能查一查林卫承的车票吗？】

江警官敏锐地察觉到这案件会有转机，一刻也不耽误。

毫不意外，林卫承的名下没有任何购票记录，江警官调取了火车站所有班次的乘客信息，只找到一个很奇怪的购票信息。

程小勇，程达开的儿子，那个在海外工作的儿子。

江警官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先盯着他。

此时距离「程小勇」购买的列车出发时间，不足一小时，马上就要开始检票，人群会快速集聚，我只能死死盯着他，防止人群涌动冲散一切。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抓住表妹一家的最后一点光，在人群中谨慎藏匿，看着那条游弋的鱼。

火车站工作人员打开玻璃门，「请各位旅客有序刷身份证入站……」

林卫承刷身份证入站，竟然成功了。

我们国家的交通系统领先全球，不可能出现纰漏，更不可能出现用其他人身份证购票入站的情况。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是林卫承，他一直都是程小勇，一直是程达开的儿子程小勇。

15

火车站在值警察把程小勇带下火车时，我站在闸机前勾唇笑着，一如他一直保持的微笑一样，我也终于有幸能回给他这样一个淡定坦然的微笑。

他被警方架着，整个人颓唐沮丧。

我知道，这一定是最后一幕了，事情该谢幕了，演员要上台致谢了。

16

事情真相大白，我会告诉你们我了解的所有真相，我将一五一十阐述给你们。

东南亚某国，毒品交易时，发生枪战，身为交易甲方林卫承不慎左腿中弹，急需救援。

一直在林卫承手下的手下办事的程小勇，因早年在卫生学校学习过，所以懂得一些急救知识，把林卫承的左腿保住了。

此后，林卫承格外信任程小勇，甚至把一些跨国交易交给程小勇去做。

国内开启扫大面积黑除恶行动，林卫承想到自己还有一些产业还滞留在国内，为了防止扫黑除恶行动中，自己的产业被捣毁，于是让程小勇以林卫承的名义回国，处理产业，转移到海外，方能高枕无忧。

林卫承让人把网上所有关于自己的资料全部更换为程小勇的照片，以备无患。

程小勇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父亲程达开。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爸爸了，爸爸苍老了，也瘦了，父子多年未见，在家痛快喝了一场。

席间，程达开忽然想起，在自己的包子铺里，还藏着一瓶好酒，是学校老师里送他的。

为了款待儿子，他骑车返回包子铺，取酒。

正巧遇到了有人欺负薛媛，顺手呵退众人，把薛媛救了下来。

程达开酒醉，看薛媛发育成熟，又不穿校服，以为是成年人，正好给自己儿子介绍一下，便诱骗薛媛回家。

酒精催使下，程小勇强奸了薛媛。

此后，程小勇时不时就找来薛媛，进行性行为，事后给薛媛一些钱，而这些钱都是他以林卫承的名义，从林卫承的公司取出来的，笔笔账目都有流水。

程小勇在父亲面前，为了表现自己出人头地，花钱如流水，仅仅半年时间，就花去了六十万。

程小勇担心林卫承发现账目不对之后，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把黑手伸到了薛媛一家。

在程达开和程小勇的威逼之下，薛媛盗取了自己母亲的身份证，与林卫承所在公司签下贷款，承诺归还六十万。

为了让薛媛从家里套出钱来，程小勇假意给了薛媛十万块，这样合同才会生效。

薛媛一家凑齐十五万的时候，程小勇试图逼迫他们再去凑齐六十万，直接补上账目，于是让人用刀刺薛媛，专刺不致命的地方，防止薛媛死亡。

但薛媛年纪还小，外加半年的强奸行为，使得她体力很弱，根本抵挡不住那些刀伤，活活疼死了。

姨妈也因为亲耳听到女儿哀嚎，再也忍不住跳楼自杀了。

程达开发现事情闹大了，及时制止儿子，让人放了姨父，不要再伤人了。

程小勇担心姨父报警，他曾在薛媛口中得知，姨父并不识字，是个文盲，于是让人割了姨父的舌头，顺便把匕首上的指纹擦干净，换成了姨父的指纹。

事发之后，为了保护程小勇，程达开和儿子再次布局，把一切罪名都揽到了自己头上，代替儿子入狱。

所以才有了程达开自首一事。

17

春节，家家张灯结彩。

姨父也把那个昏暗的灯换了一个新的，屋子里亮堂堂的。

外婆在给屋内的菩萨神像上香，念叨着希望姨母和表妹一路走好。

春节联欢晚会马上就要开播，中央电视台还在播放热场新闻。

「插播一条重要消息，此前在A市发生的8.23特大涉黑涉恶事件，已有最新进展，中方联合B国警方，联手捣毁东南亚某涉毒集团，捕捉头目林卫承，将押送回国等待审判……」

终于，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一板AD钙奶放在菩萨面前，表妹很喜欢喝这个，她说过，我记得。

我妈拿了一盘凉拌牛肉也放在菩萨面前，她眼眶红润，鼻头酸楚：「以前啊，我妹妹最喜欢吃这个，可是那时候没钱，买不起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