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林辉
应该是心理作用，林辉觉得后背上的钟萍越来越重。
这不符合科学规律，但很多事情都无理可循，比如他和钟萍的感情。
说不上什么原因，双方都变得淡漠，仍然在一张床上作息，仍然会有身体的互动，只是那种单纯快乐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林辉向上一挺，将已经死透的钟萍掀翻在地。
计划到这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林辉把钟萍拖到卧室，将她像条褥子似的铺在床上，拿起夏凉被回到客厅，尽可能地吸附地板上的血迹，之后将蘸饱鲜血的被子盖在钟萍身上。
他回到客厅，进行一些细节处理，一切都整理干净，他坐在餐桌旁，继续用餐。
他夹了一筷子蒸鱼。
鱼肉凉了，口感有些硬，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努力吃了两人份的量，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林辉哭了一声，“钟萍自杀了！”
6
钟萍第一次跟林辉提出买保险然后自杀这件事时，林辉觉得钟萍心血来潮，无理取闹，经过钟萍几次争取，他才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客观地权衡利弊，他认为可行。
他跟钟萍一起去保险公司咨询，他才知道寿险规定，两年之后自杀才会赔付。
两年时间并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辉跟钟萍达成一致，购买寿险，两年期限一过，钟萍自杀，受益人是林辉。
两年，就是钟萍的人生倒计时。
这两年，林辉对钟萍关怀备至，就像他们恋爱时那样，把原本枯燥无味的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相比之前，林辉也更加包容钟萍，他了解钟萍备受抑郁症折磨，常常阴晴不定。
所以，林辉总是低姿态那方，凡事先谦让三分。
他必须谦让，如果钟萍在两年之内自杀，他就一无所有。
这两年他过得并不开心，但他只能咬牙坚持，颇有点忍辱负重的意思。
唯一的安慰就是钟萍死后的赔偿。
这是一道势必会划破黑暗的曙光。
每天晚上，林辉看着熟睡的钟萍，轻轻用指背摩挲她的脸庞，梳理她额间的碎发，想着她死掉之后，他就可以获得一笔巨款，名正言顺地开始新生活，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有几次，钟萍从睡梦中惊醒，撞见林辉的微笑，但半睡半醒之间，她误解了林辉嘴角所蕴含的深意，她还以为那是他爱的外延。
两年时间终于过去。
钟萍却告诉林辉她不想死了，这两年的欢快时光让钟萍开始留恋人间和构想未来。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钟萍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辉之后问他。
“怎么会，我太高兴了。”林辉夸张地把钟萍抱起来。
“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钟萍说完热烈地亲吻林辉。
林辉机械地配合钟萍，钟萍心满意足地躺在他胸口睡去。
钟萍不想死了，林辉想死的心都有了。
7
林辉不再像之前两年那样卖力扮演好男人的角色，他希望原先那种死气沉沉的生活可以再次点燃钟萍对自杀的渴望，但收效甚微。
这让他意识到，必须得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而钟萍多疑的性格正好可以利用。
他一直在寻觅这样的机会。
那天，林辉玩手机时，看见一则社会热点新闻，一个小孩把老鼠药当成零食吃了，幸亏发现及时，带到医院洗胃，才脱离生命危险。
这给了他启发。
其实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你狠下心，足够恶毒，对跟你朝夕相处的人实施一次毒杀简直轻而易举。
林辉只需要买一包老鼠药，偷偷混入食物，没有任何难度系数可言。
不过林辉还是比较谨慎，他给钟萍投保时了解过一些案例和细则——
全世界每年都有很多自杀骗保的事情发生，不管保险行业还是司法机关，对付这种事情都非常有经验。
如果让他们发现林辉从中作梗，保险金拿不到不说，他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所以，最佳方案就是让钟萍自己去死。
从那天起，林辉一直想设计一场完美犯罪。
对他来说有两个非常大的优势，第一是他们朝夕相处，第二是钟萍的抑郁症。
林辉家居住在二十六层，出现老鼠的概率非常小，但他父母家在城中村，住的是二层小楼。
林辉小时候，经常在家里发现老鼠，也不是大老鼠，就是十厘米左右的小老鼠。
这种老鼠吃不了多少东西，但影响非常恶劣，木制的门窗和橱柜经常留下它们磨牙的痕迹，如果让老鼠跑进厨房，破坏力就会成倍增加。
最近几年，林辉很少回去，但是他知道，现在基本上每家每户都会把二楼收拾出来向外出租。
外来人口的增加也制造了许多生活垃圾，村西村东都有两个露天垃圾场，那里一定会滋生很多老鼠。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老鼠就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垃圾场，它们最喜欢的就是流窜作案。
保险起见，林辉抓了一只小老鼠，回父母家的时候放在厨房，然后惊慌失措地大叫，引来父母，告知他们家里进了老鼠，顺理成章地为母亲分忧，替她买老鼠药。
只是一包老鼠药，并不能彻底击垮钟萍，让她对生活失去希望继而自杀，一定还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
林辉想来想去，决定把自己当成一枚重磅炸弹，去爆破钟萍的心理防线。
从那天早晨，林辉就开始谋篇布局，他首先把孩子送到母亲那里，然后大包大揽地去做饭
——他几乎没下过厨房，这种突然转变，最容易引起钟萍的怀疑。
一旦钟萍开始怀疑，她就会绞尽脑汁，发现他前一天拿回来的黑色塑料袋是早晚的事。
当时为了引起钟萍注意，他特地当着她的面对儿子再三叮嘱，里面的东西千万不能碰。
跟他预期一样，从超市采买回来，钟萍的脸色就非常难看。
“今天我来下厨，我买了鱼，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林辉对钟萍说。
“不用了，我来做吧。”钟萍说。
她一定发现了老鼠药，对自己进行试探。
“你就坐在这里安安心心看电视，”林辉把钟萍按在沙发上，“今天不许跨入厨房半步。”
“可是我今天不太想吃鱼。”
果然，钟萍已经陷入他布置的陷阱。
“你之前不是最爱吃红烧鱼吗？”
“今天不想吃。”
“那换个口味，清蒸怎么样？我前几天从一个厨艺节目里学到蒸鱼的窍门，制作工艺非常简单，你就赏个脸吧。”林辉故意做出一份锲而不舍的姿态。
“看来今天我必须吃这条鱼了？”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给你买鱼做鱼，好像害你一样。”
林辉这时做出另外一种姿态，混淆钟萍的视听。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尝尝你的鱼。”
“红烧还是清蒸？”
“清蒸吧，我想吃淡点的。”
饭菜做好之后，林辉一直招呼钟萍吃鱼，给她营造一种把老鼠药下进鱼腹的错觉。
除了鱼之外，他吃了其他一些菜。
感觉时间差不多，他假装叫了一声，趴在餐桌上。
其实根本没有老鼠药，被钟萍拿走的那包，里面装的不过是淀粉。
就在这时，林辉母亲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来。钟萍替他接听。
“妈。”
“怎么是你，林辉呢？”
“他……他睡着了。”
“孩子非要找你们，你让他过来接一下。”
“知道了。”
“还有，记着把老鼠药给我捎过来，早上送孩子他就忘了。”
“啊？”
“要不然这样，你先别叫他，让他睡吧，我和你爸打车过去。”
致命一击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
没过多久，林辉就感觉到钟萍趴在自己身上，听见嘀嗒嘀嗒的声音。
他沉住气，又待了十分钟左右，才起身收拾尸体和现场，之后给母亲打电话。
“妈，钟萍自杀了。”
电话还没挂，敲门声响起，林辉父母带着孩子回来，林辉让父亲把孩子带到小区广场去玩，对母亲说：“吃完饭我说睡会儿，谁知道她趁我睡着割了手腕。她还是没能熬住。”
8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保险公司进行一番调查和走访之后，很快便确定达到赔付条件，但如何支付赔偿金的事情他们并没有跟林辉细谈。
林辉也没在意，想必他们回去还得走个什么程序。
接下来就是办理钟萍的葬礼。
不管怎么说，钟萍是林辉设计害死的，林辉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非常伤痛和不舍，晚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钟萍的尸体，他难免有些害怕。
一些过去听过的猛鬼复仇故事就不由自主地在他心里盘桓。
他想着赶紧拿到这笔钱，把房子卖掉，带儿子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
一连等了几天，保险公司都没有联系自己，林辉有些坐不住了，给他们打电话咨询，他们却告诉林辉，赔偿金已经支付。
“开什么玩笑，我根本没有收到钱啊！”林辉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你妻子没跟你说吗？上个月她来我们公司，把受益人改成她的父母了。”
林辉知道钟萍上个月去娘家住了两天，但他并不知道钟萍更改受益人的事情。
他处心积虑地装了两年好男人，又挖空心思设计如此完美的犯罪，却功亏一篑。
挂掉电话，林辉彻底崩溃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