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无声之辩(二)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读点编辑部
无声之辩(二)
本章字数: 8590

4

江警官的眉毛很神奇,就好像章鱼的八条腿,各自有意识,能一高一低的蹙眉。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因为想要旅游,但是自己走不出去,就把钱发给你了?」

我一时凝噎,这警察的想法,怎么比我还幼稚。

我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江叔,我觉得你也要配合我,起码让我知道,我表妹的钱到底哪来的?」

江警官没回答,但我猜,他也在思量,在权衡。

「你跟我来一下。」他站起身,示意我跟着他走。

他带我去的那个屋子,很熟悉,起码在电视剧里很常见,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前面是一块白板,用彩色吸盘钉着许多照片。

他从会议桌的前端,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这人看书很快,或许是丧失了一部分的交流沟通能力,使得我阅读能力飞速提高。

文中很简略的说明了情况。

姨妈从自家出租屋顶楼跳下,死因是:人体内脏受到强烈的外力撞击而受损导致大量出血。

也就是俗称的跳楼身亡。

表妹是失血过多而亡,身中八刀,刀刀不致命,是活活疼死的。

我额头冒汗,后背也汗毛竖起。

「姨父呢?」我问。

发生这么大的事,姨父这个大男人在哪里?

江警官又给了我一张纸,我注意到两张纸的表头。

姨妈和表妹这张,写着「遇害者」。

姨父这张,写着「嫌疑人」。

这个头衔无法避免,世界上所有案件,在无法排除嫌疑的情况下,几乎都是从家人开始怀疑。

姨父的描述不多,但足够震撼和骇人,他舌头被割了,到现在还在医院,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不能说话。

姨父不识字,是个文盲,根本没办法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案件如此僵持,才不得不把我这个,还算是比较了解表妹一家的人,从学校请回来。

我开始回忆起姨父的事,他是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甚至有些木讷,很少冲动,性情隐忍。

姨父和姨妈,是相亲认识的。

与其说相亲,倒不如说是硬凑在一起的。

姨妈一直不结婚,愁坏了外婆,每次过年都念叨个不停,说姨妈不结婚以后没有男人撑腰。

这话不错,外公去世之后,我们几个血亲之中,只有我父亲一个男人当家做主,再后来连我父亲也意外去世了,家里面再也没了男丁。

按照老家的话,就是家里没有男人,没人撑腰,任人欺负,抬不起头。

外婆催我妈二婚,也催姨妈快点结婚。

外婆给了村里媒婆三千块,让她帮忙张罗,媒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也带来过不少男人,姨妈都没瞧上眼。

再后来逼不得已了,随便答应了一个男人,男人大她三岁,是个老光棍,干活勤恳,但没有什么文化水平。

也就是我现在的姨父。

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真的无法再开口说话了。

我放下手里的两张草稿纸,对江警官说:「江叔,你们有没有查他们的借贷信息?」

江警官双手环在胸前,后腰抵靠着办公桌,他点点头:「查过了,俩夫妻名下,有一个房贷,还有一个贷款额度为60w的,是你姨妈的个人贷款,但我们没查到什么。」

5

警方都没有查到,意味着什么?

我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我就读于财经大学中的文学专业,在以财经、管理、数学和法律为王牌专业的学校里,文学专业反而成了冷门专业。

由于我性格内向,和舍友关系一般,所以我宁愿包裹严实,出门听经济法课,也不愿意待在宿舍。

所幸我略微学过一些经济法,懂得借贷的皮毛知识。

如若通过正规渠道借贷,势必会有合同,明显能看出,甲方乙方分别是谁。

就算是黑贷,警方出面,也能查出到底是谁。

毕竟这是信息时代,总汇有汇款双方。

带着疑惑,我继续问江警官:「江叔,会不会根本不是我姨妈贷的?」

以我对姨妈的了解,她谨小慎微,别说触犯法律了,就连别人骂她,她也是不敢还口的。

江警官迟疑了一下,或许他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和我说详细情况。

我忽然想起另一群人:「江叔,你有没有调查过,当初校园暴力我表妹的那些人?」

我痛恨校园暴力,因为我也经历过。

同样因为不喜欢和人说话,我被无妄冠之以「高冷姐」的外号,他们甚至以打骂我为游戏,挑战谁能让我开口反抗。

我怯懦畏缩,从无反抗。

所以在接到表妹的求救电话时,我没有通知任何人,选择了直接报警。

江警官回答我:「问过了,她的老师、同学和好朋友,都排查过了,说自从欺负她的同学转校之后,她在校的生活也都还不错,也变得活泼开朗了。」

过得真不错吗?

我脑海里不断闪过表妹一家的面庞。

成绩一般的表妹热衷于烹饪,家庭聚会,不少小菜出自她手,也唯有在厨房之时,她难得一笑。

姨妈总是很愁,我的母亲不止一次和我说,她觉得姨妈这辈子就一个字能总结:难。

难,是苦、愁、辛等等字眼杂糅在一起的情绪,它如血蛭吸血一般,是一种难以斩草除根的痛苦。

姨父,不少亲戚说他是个笨人,甚至辱骂其为蠢货,如今茕茕孑立,又哑了。

我猛然抬起头:「你们会抓走我姨父吗?」

江警官眼眸坚定:「最终结果,必须看证据。」

我们两个相顾无言,沉默许久,这诺大的会议室,寂静得可怕。

我甚至觉得白板上的那些照片,忽然扭曲成了一头头野兽,向我冲过来。

直到江警官突然开口,那些野兽才如风吹尘土一般飘散在黑暗中。

「薛云东,就是你姨父,他人际关系简单,亲戚之间很少来往,没有朋友,你和你表妹关系不错,你姨父会更信任你,我们想要你陪在姨父身边,尽量让他多拿出证据,尽快让他指认出你表妹被杀害的第一现场。」

我点点头,也唯有这个办法了。

我来到医院,外婆和母亲坐在姨父窗边,她们佝偻着腰,逆着透过窗户打进来的光,两个人的身影格外相似。

我想,如果姨妈在这里,肯定也会很相似。

见我来,我妈着急上来摸寻着我的手臂,仔细地查看是否有伤口:「警察叔叔没为难你吧?」

「没。」

都什么年代了,总不会有严刑逼供吧,何况我和这件事就没多大关系。

我坐在空病床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姨父,他逼着眼睛,呼吸平稳。

在场的人都希望他醒来,至少这样能试着去了解一些真相。

但同样害怕他醒来,因为他没了舌头,只会呜呜呜的怪叫,我妈怕,我外婆更怕。

当然,我也害怕。

6

姨父还是醒来了,一如我的猜测,他坐在床上,拼命的呜呜叫唤,他还不习惯这张无法说话的嘴。

我不敢直视他,但不得不看向他,姨父张开的嘴里,医生给他上了满嘴的药,粉色的舌头变成了乌黑一片。

他开始流泪,口水也止不住,嘴角眼角不断淌着水,然后,失禁了。

雪白的床单,被洗过很多遍,褶皱凌乱,却足够洁白,那滩黄色的液体就这样润湿下边的床单,渐渐散发出尿液的味道。

他起初想跑,逃离此地,至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岳母、大姨姐和侄女,在我们面前失禁,这个高大的男人犹如大厦轰然倒塌。

但他跑不动,他的腿也受伤了,他只好抓住被角,把自己蒙起来,在被子里呜呜呜的嚎啕。

外婆轻轻摸着凸起的被子,安抚他:「我的好姑爷啊,我们家对不起你啊……」

任由他缩藏在被子中许久,我们三个出了门,也不敢走远,只在门外守着,生怕他想不开自杀,这样表妹一家的事情,就再也无法查清了。

呜呜声渐渐停息了,姨父掀开床单,艰难下了床,从病床到门口的路就五步远,但他用了很长时间。

姨父扶着门框,冷眼瞧了我们一眼,又瘸着腿离开。

母亲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偷偷在后面跟着,免得姨父受伤。

我穿梭在医院的人流里,我头一次感受不到重度社恐给我带来的痛苦和压抑,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我只能看见一瘸一拐的姨父,在这幽绿色的走道上艰难行走。

倏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那双哭红的眼睛变得凌厉,示意我不许再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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