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送女儿去上学的时候,梅蓉嘱咐:“下个星期六妈妈有事,乐乐去老师家待一天,我跟你们老师说了。”
梅乐接过钱:“妈,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办。”
梅蓉动作顿住,她给女儿抚平校服上的褶皱:“不是什么大事,妈妈去医院看看身体,弄个专家号。”
梅乐悄无声息地松口气:“嗯,妈,别不舍得花钱,身体最重要。”
送走女儿,梅蓉回到大院儿,亲切地跟邻居打招呼。
这些年,她年纪大了,皮肤不再光滑,脸上也有了皱纹,没什么生意之后,大院儿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梅蓉也能跟她们一起跳跳舞,只是累了擦汗的时候,没人接她递出去的纸。
见她尴尬,其他人换话题:“星期六去市里比赛,梅蓉一起去?”
说完,那人后悔:“额,还是算了,梅蓉不算队里正式成员。”
梅蓉笑笑:“不了,星期六有事。”
周六这天,梅蓉在大院儿门口坐着,当晚,他就来了。
梅蓉知道,何久是单纯的坏,他就是想侮辱她。
“你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梅蓉抚摸过他的背脊,在何久看不见的地方,和女儿房间的另一个人对视。
何久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这比他和女朋友上床还要满足。
真是奇怪。
按理说,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的呢?
他看到过梅蓉在舅舅面前俯首称臣的样子,那种从尘埃里仰望自己的感觉,太美好了。
尽管这些年梅蓉一直遵从他的要求,给他钱花,但这根本不能填满他的心。
等这一天之后,他就放过她。
何久现在站在舅舅的高度看梅蓉,她的眼角有细纹,岁月也不放过美人,梅蓉的唇形很美,只是天气干燥,唇干裂着。
她的身材走形,肚子上也有了赘肉,何久越看越不满意。
这不是梅蓉。
不是那晚他看到的,舅舅身下的梅蓉。
愤怒瞬间被点燃,就在他要挥起拳头的时候,后脑勺传来剧痛。
他费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谁?
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在学校说出的话:“我是独生子,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
“以后谁再说他是我弟弟,就直接打他。”
何旬,他尝试喊弟弟的名字,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何久闻到了菜籽油的味道,紧接着他感到被人拖拽着行走。
他先是感到一股热气直扑,滚烫的热油和他的皮肤发生激烈碰撞。
滋啦滋啦。
他想求救,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舌头痛麻,那声救命被淹没在咕噜声中。
梅蓉对何旬说:“小旬,你还记得我给乐乐留的钱是哪张银行卡吗?”
何旬点点头。
梅蓉夸他聪明:“那回你跪在地上求你妈让你读高中,我看到了,不用担心,这笔钱够你跟乐乐读大学。”
“梅姨要跟你说,学历太重要了,至少目前一定得读书,考上大学。”
凌晨三点半,梅蓉让何旬回家,自己来收拾残局。
她心情愉悦,哼着跳舞的歌,把装着尸体都袋子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去东川河。
10
靳兆右眼皮直跳,果然出了事。
有人在东川河里钓到了尸体,更令人惊讶的是,尸体被油炸过,已经分辨不出面容。
靳兆立刻封锁现场,等鉴定科的消息。
今时不同往日,当天鉴定科就给出结果,死者是矿场家属院的何久,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张惠,就又出了一件事。
有人要跳楼,还点名必须见靳兆。
“那人叫什么名字?”
“梅蓉。”
城市飞速发展,高楼大厦一座座拔地而起,梅蓉选择的是一处新楼。
开发商在下面愁容满面,见到靳兆像看见了自己的亲爹。
靳兆到楼顶时,心跳的剧烈,他预感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但他不能停下脚步。
梅蓉常常披散着头发,今天高高挽起,对靳兆打招呼:“靳警官,好久不见。”
靳兆劝她下来:“乐乐还在等你回家。”
梅蓉最常对人做的就是笑,但她今天没有笑:“你有什么想问的?”
靳兆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避风点火,打火机一直点不着,这让他想起了张未来死的那段日子。
梅蓉给他扔打火机,身上装着打火机,成了她的职业习惯。
靳兆说:“张未来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我早就想杀他,我记得是99年腊月十三,他来找我,没有防备,我从他的脖子捅进去,血喷到我脸上,是热的。”
“然后我把他的尸体背回他的家,去喊陈升,我事先跟陈升有约定,帮他守着,他进去捅。”
“他以为是他杀的人,凶器是我给他的,事后,也被他拿走了。”
“你们发现的有指纹的衣服,也是我故意放的。”
靳兆问:“他没有把你供出来,你们是情人关系?”
梅蓉眼神嘲讽:“你太看得起他了,比起情人,传宗接代更重要,我骗他,说我怀孕了。”
“为什么杀何久?”
梅蓉看着靳兆:“作为人,我承认你已经很厉害很伟大,但你们不是神,不会知道家家户户的每件事。”
“何久,他是个……被宠坏的小孩。”
靳兆听着梅蓉在寒风中平淡地讲述她这些年的遭遇,讲张未来对她的凌辱,一次次的殴打,讲她送走一个恶魔,又被另一个恶魔缠上。
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后,靳兆没有问,而是说:“你的帮凶是谁?”
他看见梅蓉的嘴唇颤抖,要说出一个名字,他靠近去听,也正因为这个距离,能让他在女人身体后仰的霎那间抓住她。
电光火石之间,靳兆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名字也被风声吞噬,
那个被他忘记的名字,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