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朝那边逃,我能想到的秦舒怡也能。
我迅疾调转身体,两脚小心挪动,退向客厅的西南角,接着蹲下身去解脚踝处的绳索。
果然,秦舒怡挥舞斩骨刀朝入户门处追去,一边追,一边挥舞。
锋利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仿若吐信毒蛇。
如果我真往那边逃,单靠蹦跳,不等到门口就会被追上,进而遭到斩杀。
劈空斩空,秦舒怡立刻意识到我没朝那边跑。
他没有继续搜寻,而是守在门旁。
“咔哒咔哒咔哒”,连续的锁舌弹动声,他不但反锁了门,还额外加了两道锁。
那两道锁位于门框上下,我之前看到过,那时它们并没有被锁上。
依然记得我当时还惊叹于盲女的安全意识足够强。
哪里想到,那不是防外人,而是防备屋内之人太容易逃出去。
15
“想跑么?跑不掉的,嘿嘿嘿,”秦舒怡发出渗人的恐怖笑声,“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一个月之前,我还是个全瞎的盲人,而这间屋子我已经生活了五年。”
我一颗心猛往下坠去,他说的没错,在黑暗中,他比我要有优势。
好在他这个房子足够大,周旋起来,避免被他捉到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我闷声不语,屏息,憋不住时才细细呼吸。
只要我不发出声响,他应该不会很快确定我的位置。
脚踝的绳索终于被我解开,接下来要对付的是手腕。
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先手后脚,只是眼下两脚权重更高。
坏消息是,方才在浴室,秦舒怡最后一刀不仅斩开我的裤子,也伤到我的小腿。
大约两寸长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所幸不是特别深。
秦舒怡锁完门,似乎松了口气,带着玩弄猎物的语气同我聊天。
“也是上天眷顾,有一天在外面被一个骑电动车的挂倒,脑袋摔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的眼睛竟然恢复了,是不是足够神奇?嘿嘿,那一刻我决定不要浪费这个重获光明的机会……我要报仇!
当初那个婊子,喝酒,醉驾,导致我脑袋插入一根钢条,就此失去了三年的光明!那个婊子倒好,利利索索的一命归西,却让我遭受折磨。仇恨这个东西压抑的越久它反弹的就越厉害,就像身体里有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我如果不发泄,迟早连自已一起爆炸!
但我却没办法再找她,毕竟我还不想下地狱,于是,我只好寻找她的代替品,杀了一个,不解恨,又杀一个,糟了,停不下来,我上瘾了……昨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放过门外那个婊子,所以,只有用你来替代——嘿嘿,找到你了。”他声音一顿,猛地朝我这边冲来。
后背汗毛霎时竖起,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如何确定我的位置。
不行,这个屋子没法藏,完全在对方的掌控下。
但屋门被锁着,很难在他赶到前顺利打开三道门锁。
有了,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的脚步声急促地拍打在地砖上,发出闷响,瞬息接近。
孤注一掷下,我反其道行之,不逃,反而朝他急奔。
奔到一半,两腿跪下,上身后仰。
以膝盖为支撑点,我的整个身体在地砖上朝前滑行,正好同狂奔过来的秦舒怡错过。
清楚地感受到刀刃在我头上削过,下一秒我借着惯性站起身。
这时又一道闪电在窗外亮起,接着是轰隆雷声。
电蛇带来短暂光芒,我瞅准方向,奔入浴室,踩着马桶水箱,打开那扇曾经让我逃生的窗子。
身后秦舒怡已然追过来,利刃“嚯嚯”挥舞。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外钻,最后一条腿抽出时,秦舒怡手中的钢刀斩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破裂声。
16
黑暗中我没办法准确找到脚手架的横梁,第一脚踩空,身体陡然下坠。
好在我及时伸手抱住钢管这才没掉下去,五层楼高,真若是掉下去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手脚并用,乱蹬,终于找到一个借力点,重新爬上横梁。
冰凉雨水被狂风裹挟着浇在脸上,身上杀手湿透,我心里痛快的想大叫。
那种死里逃生的舒畅感没有体会的人永远都无法知晓,但我希望每一个人都别去体会。
头顶雷鸣阵阵,放眼望去,周遭都是一片漆黑。
闪电不断在云层中攒射,勾勒出血管一样的青紫色脉络。
雨水从脖子里流入,又从脚踝流出。
“哗啦!”忽然,我出来的窗子处传来声响。
接着一道电光,我转脸看到秦舒怡也从那扇窗子里钻出来,嘴里咬着那柄斩骨刀。
他不知何时变成了秃头,望向我的脸溢满了凶恶和疯狂。
原来那头黑发也是假的,我愤恨地想着,胆战心惊地踩着横梁朝下爬。
只要比他先下去,这附近我也算是熟悉,浓墨夜色,随便找个藏身之所,就能活下来。
这么想着,我加快动作,然而心一急,就出错,好几次差点跌下去。
重新稳住心神,我已经下到三楼高度,秦舒怡似乎刚刚从五楼下来。
就在我这个念头转过时,我脚踩的横梁猛地一颤,我扭头去看力道传来的位置。
闪电映照下,秦舒怡稳稳地站在那里,距离我最多十米。
操!我忍不住骂脏话,这混蛋胆子可真大。
要不直接跳下去?不行,三楼,跳下去腿多半断了,必定是死。
“你逃不掉的!”秦舒怡用刀背敲打钢管,在风雨中发出兽类的怪叫。
我继续朝前,两手扶着上面的横梁,两脚踩着下面的钢管,宛如杂技艺人。
脚下触感忽然发生变化,是那根冒充钢管的竹筒。
我心神一凛,脑子里冒出个想法。
走到一半时,我两手抓紧上面横梁,趁着雷声大力猛跺脚下竹筒。
轻微的断裂声即刻响起,我两脚不敢踩实,虚踏,上臂用力拉着身体,慢慢走过那段竹筒。
这样的环境下,我猜秦舒怡应该不会发现我的小动作。
过去之后,我假装脚下一滑,从钢管滑落,发出惊声尖叫。
两手及时攀住钢管,身体悬空,俩脚乱蹬。
后面的秦舒怡见我出事,发出怪笑,加速朝我奔来。
我眼望向他追来的方向,五米、三米、两米、一米……
他踏上了被我踩裂开的竹筒,一步、两步……
我心提到嗓子眼,三分之一秒后,咔嚓——我如愿听到竹筒断裂声。
我过时还好好的,秦舒怡根本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为了加快速度追我,他两只手只是虚扶着上方钢管,脚下“钢管”一断,他整个身体都朝下坠去。
又是一道闪电,简直像是为了让我看清他的下场。
他从三楼坠到二楼的横梁,不幸,后背撞在上面,身体翻转,接着又从二楼摔在地面上。
在下一道闪电中,我看到他身体在一片雨水中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17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警察同志,上面那些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18
秦舒怡还未被送到医院就死了。
颈椎和脊椎断了两三截,就算活着也会落得个终身残疾。
警察从秦舒怡的家中找到了此前遇害的那些女孩的衣服。
手链、耳坠、发绳、还有一些戒指。
就在那个我以为会藏有巨款的保险柜中。
那名被我肢解的男人叫郭超,是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哥哥。
那女孩叫郭莹,也就是向日葵发夹的主人。
郭超之所以会潜入秦舒怡家中,是因为她妹妹遇害前曾经打电话告诉他要送一名盲女过马路。
没想到这一送就再也没有回来。
郭超向警方提出过这条线索,但当时警方从遇害者尸体中残留的精液判断凶手是男性。
因此盲女这条情报并未受到重视。
郭超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了的秦舒怡,他被仇恨冲昏理智,撬锁进入家中,想要找到妹妹被害的证据,结果就发生了之后的事情……
而秦舒怡,他本名叫秦鑫,三年前出车祸双目失明。
可能是车祸中的撞击导致脑部和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他开始喜欢男扮女装,甚至更改姓名。
为此他同家人闹掰,离家出走,一个人躲在这里。
这些都是我从看守所出来后,那名姓孙的警官告诉我的。
忘了说,我因为毁坏尸体罪,被判了三个月。
至于我以为失手杀掉的那个黄毛混子,并没死。
隔天就头缠纱布同狐朋狗友们一起在路边摊吃喝。
他所在的那个高利贷催收团伙,没过几天就被警方打掉了,他也跟着进了看守所。
有时候我会想到秦鑫在那个黑暗的雨夜中和我说的那番话。
究竟对一个人的恨会有多深才能像秦鑫一样疯狂。
因为害他失明的女友已死,他便开始向每一个同他女友有相似之处的女孩复仇!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做噩梦。
梦里再次回到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
郭超的血溅在我脸上,而我手中,那柄利刃一样的陶瓷碎片,正插在他脖子里。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