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礼拜,她度日如年。
那天晚上吴颂走后,她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脑子前所未有地乱。
她给潘禾打了个电话。
凌晨,她又接到个电话。
看到来电的一刹那,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魂不守舍地等到第二天夜里,她按电话里的叮嘱,前去报案。
她对警察说,昨晚丈夫回家后,又不知因什么事匆匆出了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警察调取了路面监控,发现吴颂出了家门后,先去便利店买了瓶酒,站在店门口咣咣喝完,就坐在地上开始抽烟。
过了一会儿,吴颂拎着空酒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可一转眼,人却消失在了监控里。
“他有说因为什么事出去吗?”警察问道。
姜馨摇摇头,一脸焦急。
可是再怎么切换监控,吴颂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如今,已过去两个礼拜。
期间,警察也怀疑过姜馨,但她确实清白,此事似乎就搁置了下来。
至此在所有人看来,吴颂失踪了。
那天凌晨的通话记录早已被姜馨删除,但通话的内容,她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电话是潘禾打来的,他说,两周后,如果风平浪静,两人就在公园见面。
又说,报失踪后,他们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上四年,吴颂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因为吴颂已经被自己反杀。
4
四年后。
姜馨挽着潘禾,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手里簇新的结婚证在阳光下不停变换角度,折射出金红的光晕。
多年的相恋和等待,终于修成正果。
她转过头,两人相视一笑。
幸福像泡泡一样漂浮在两人周围,但很快被人打破。
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姜馨的肩。
回头一看,是薛雯雯。
“姜馨?”薛雯雯脸上透着惊喜,“我说看着眼熟呢,真是你呀!”
话音刚落,看到两人手里的结婚证,薛雯雯脸上出现了迷惑:“你们这是……”
姜馨笑着对薛雯雯说:“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你了,电话没换吧?改天一起吃饭。”
“哦,好。”薛雯雯茫然看着两人挥手告别,钻进路边一辆车,驶上主路汇入车流。
车里,姜馨将两人的结婚证摆到一起,咔嚓咔嚓一顿拍。
潘禾握着方向盘说:“自己看看就行了,可别发出去。”
“我又不傻。”姜馨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刚看到薛雯雯脸上的表情了吗?笑死我了。当年我还怀疑过你俩谈恋爱呢,搞了半天她就是个蹭车的。”
潘禾无奈地说:“你以后说话可悠着点,以前的这些人,我们要保持距离。”
“怕什么,那个人都死了四年了,四年!”
潘禾朝她看一眼,笑着摇摇头。
前不久,吴颂失踪正式满四年。按法律规定,认定其已不在人世,姜馨前往派出所注销了他的户口,两人的婚姻关系也自动解除。
而潘禾当初那个神秘的女朋友,也在他与姜馨勾搭上后,迅速离开了他。
对于这个女朋友,潘禾却始终三缄其口,似乎很排斥的样子。姜馨问过几次,但每次都以吵架告终,渐渐便也不再提了。
这几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多不容易,就连日常见面,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潘禾一如当初所承诺的,对姜馨掏心掏肺,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就连吴颂最后到底是被如何处置的,为了保护姜馨,这个秘密他也独自保守着,不透露分毫。
注销掉吴颂的户口后,两人才松了口气,于今日登记结婚。
此时回想那段时间的惊心动魄和暗无天日,姜馨感觉仿佛做了个噩梦,幸好现在否极泰来,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而潘禾的公司,这几年里倒是生意兴隆,一派兴兴向荣。姜馨曾戏言,他杀了个人,反而还带来了一波财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姜馨看着前面的车流,试着回忆此前一直不敢回忆的吴颂的脸,却发现那些五官就如一团团融化的蜡,怎么都看不清本来面貌。
这就算和过去彻底告别了吧。姜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可没想到,事情远没有结束,哪怕已经过了四年。
领证后,两人着实过了几天好日子,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姜馨也搬到了潘禾的房子里。
白天潘禾去上班,姜馨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晚上,如果潘禾有空,两个人就挽着手出去散步,十足一对恩爱夫妻。
这天,一向睡眠良好的姜馨突然惊醒,因为她莫名梦见了吴颂。右眼皮跳个不停,看窗外,已是下午时分,潘禾不在家,空荡荡的屋里似乎还回荡着她的惊叫。
不,那不是她的回声。
砰砰砰!分明是有人在敲门。
姜馨披上衣服下了床,战战兢兢走到门口。
“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得可笑。
“我。”
5
姜馨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警察。
“你是姜馨吧?”一个胡子拉碴,一脸冷淡的警察问道。
姜馨点点头。接下去的话,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吴颂是你什么人?”
“是……我前夫。”
“四年前你报过吴颂失踪,后来也没有撤案,这几年他回来过没有?”
“没有。”
姜馨脸上的害怕被一旁的女警察看在眼里,温和地说:“是这样,我们发现一个……可能是你前夫,想请你去辨认一下。”
“辨认?”姜馨当然知道辨认的是什么,但仍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
“是。”女警察有点欲言又止。
男警察沉着声问道:“他是不是没有别的亲人了?”
“没有,他父母早死了,我们也没孩子。”
“那,他以前的衣服,或者用过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姜馨摇摇头,一脸惊魂未定,心里却满是疑惑:“四年了,我以为他回不来了。而且我现在已经……”
对方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带着姜馨前往认尸。
说是认尸,其实尸体早已成了白骨,无从辨认,加上吴颂没有直系亲属,无法检验DNA,所以只能靠尸骨附近发现的物品,来确认尸骨的身份。
警方通过检验尸骨的性别、年龄和大致体格,从近几年的失踪人口中一一排查能够对应的人。
此刻排查到了姜馨这里。
直到这时候,姜馨才知道这具尸体,居然就埋在他们从前那所中学操场旁的小树林里。
这所中学在他们毕业后便搬去了新校址,这里被腾空后,也没有另作他用,就这么废弃了下来。多年过去,荒草丛生,一副破败景象。
发现尸骨的是一个流浪汉,这天早晨因为追一条野狗闯了进来,却发现这里已是野狗的乐园。
就在他考虑怎么把野狗追到手宰了吃时,赫然发现被野狗刨出一个个坑的地上,散落着一些骨头。
细看之下,这些骨头大过猫狗许多,也不似牛羊,倒像是……
大惊失色之下,流浪汉撇下野狗,大喊着跑了出去。
得知尸体已经完全腐化,成了白骨时,姜馨显然大吃一惊,脸上一片迷茫。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警察从尸骨旁发现的东西,那是一身残破不堪的衣物,和一块装在封口袋里的玉佩。
衣服早已破朽,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件衬衫和一条深色裤子。
至于玉佩……她的心一沉,这玉佩,吴颂当年日日戴在胸口,她认得。
怎么会这样……不该这么快就成了白骨……不可能!
可是玉佩呢?玉佩又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