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严格掐算的，所以我的计算不会有错。而现在扣去我入水前吸的那口气，原本足够支撑八分钟的气体五分半就耗尽，在气瓶完好的情况下，就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

有人在使用气瓶时，故意多消耗了气体。

一瞬的发愣眨眼间就被恐慌取代。

有人想我死。

抬起头看向水箱外，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也许是某个，也许每个都有份，但现在，能救我的就只有他们。

我抬起手在脖子前方来回滑动。

这是气体耗尽的手势，当我看到水箱外的几人奔向我时，我站起身用力锤击了两下箱盖，意料之中地没有锤开。

低下头，我再次抓起方块，手掌发抖地告诉自己镇定，然后拼命解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从外面弄开水箱，或者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弄开水箱。和把我送去坐牢一样，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一样能拿到妻子的股份。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意外死亡了。

气瓶里最后的那点气体最多只够我闭气一分半，而在我心跳疯狂加速的此刻，这个时间只会更短。

但我解开方块，即使是我最好的记录，也还要两分钟。

头顶已经响起了撞击声，但我没听到箱盖打开的动静。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胸腔也开始一阵阵发紧。

就说不该来的，我感觉有汗水从额头滑落。

我就说不该来的！

耳边传来的撞击声渐渐变得模糊，视线也被慢慢加深的漆黑淹没，没法再思考，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继续拨动着手里的方块。

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溢出我的身体，像海草一样缠住我，然后把我拉向海底。

一个恍惚，手里的方块忽地从手中脱落，沉沉地朝水底落去。我伸出手想捞住它，手臂却只能微微抬起，然后徒劳地看着它越坠越深。

水开始朝喉咙里涌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挣扎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我垂下头看着落在水底的方块。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的。

9

“赫……哈……赫……哈……咳咳……”

趴在水箱边上，我死命地呼吸着，不时咳出些水。

最后一刻，我终于是靠着拼死的意志把方块重新捞起，然后靠着一点技巧解开了它。

说是技巧，也许大概算是作弊，只要方块能够解到某种特定的样式，就可以一步将其解开，这也是我能成为潜店纪录保持者的秘诀。

刚刚，就在我快要解成的时候，方块从我手中掉落，但和水箱的撞击让方块意外地完成了最后一步，成为了我想要的样式。

这只能说是幸运了。

几乎是在缓过神来的第一刻，我就抬头看向了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但可惜，我没有看到遗憾和不甘。

搀扶着我走回座位上，乔霖看着我，表情有些紧张。

“林深，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没气？气瓶漏气了？”

“气瓶和管子都检查过，不会漏气的。”郑榕说道。

“那会不会是……有人弄坏了？”温菲有些犹豫地说道。

“潜水的过程我们都看着，没见谁动过手脚。”邱宁摇摇头，“再说，想要徒手把设备弄坏，反正我是做不到。”

“不是……漏气。”我的声音轻飘飘的，“是有人多用了气。”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有些安静。

“先不说这些，反正人没事就好。”乔斌忽地说道，“对了，你拿到线索了没有？”

几人都看向了我攥紧的左手。

我抬头看了看乔斌，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露出了被我捏在手心里的卡片。

“故事or游戏。”

没有所谓的凶手线索，卡片上只有这几个大字，以及下面的两行小字。在故事下面，写着的是安全离开，而在游戏下面，写的是进入下一关。

“这是…什么意思？”乔霖有些发懵的看向众人。

没人回答，因为大家都是同样的不解。

“什么狗屁的线索，我就说是这该死店家的营销手段。”邱宁咬了咬牙齿，“只是第一关就差点死了人，那箱盖竟然真的打不开。这么危险的活动，老乔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看着不发一言的乔霖，邱宁再次拿起对讲机，然而在咆哮过后，对面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该死的！”邱宁的拳头砸在了门上，“都特么死了么！”

“怎么可能有人，明明我们……”话说了一半的温菲脸色一变，收住话头不再说话。

“现在怎么办？”沉默了片刻，郑榕问道。

谁都没有主意，看着沉默的几人，我开了口。

“不如先去下一关吧。”我指了指房间另一侧打开的房门，“也许那里会有线索。”

“怎么，没死在第一关，想在第二关再试试？”乔斌的声音有些讥讽，“还真是个好建议。”

我捂着嘴咳了两下。

“在这里等和在第二关等又有什么区别？危险的话我们可以不玩，但留在这，我们只能干耗着。”

也许是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几人互相瞅了瞅，最后目光都聚在了乔霖身上。

看了看我，半晌，乔霖点点头。

“走吧。”

几人站起身朝下一个房间走去，纵使有些不情愿，乔斌也还是选择跟上。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几人鱼贯进入房间，我的目光变得深邃。

在第六个水箱里，藏着的的确就是线索，只是它是留给我的。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新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杀人的，不止我一个。

10

第二个房间同样不大，依然是一张圆桌，只是这次没有了水箱，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桌子上的六个潜水头盔。

头盔后都连有两根根长管，另一端连接着两个硕大的铁皮罐子。

观察了一下，乔斌走到桌前按下了开始按钮，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卡片弹出。皱了皱眉，乔斌拿起头盔看了看，又敲了敲罐子，然后看向了我。

“看起来像是会往头盔里灌水的游戏。”乔斌的表情似笑非笑，“林深，你要试试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到椅子上，然后翻看起了头盔。

乔斌说的对，第二关的游戏看起来同样危险，谁都不能确定戴上头盔后还能不能摘下，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在这里等待店里的人回来。

“可真的会有人回来么？”

此刻，我的话显得很突兀。

“你什么意思？”乔斌皱眉说道。

我没有理会乔斌，而是看向了乔霖。

“爸，我之前说过，最后没气是因为有人故意多用了气体。”

“你是说有人想杀你么？”乔斌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也许，要杀的不是我呢？”我说道，“要知道，原本在最后一个的，是爸。”

乔霖的脸色变了。

“我是在邱叔出来后提出的换位置，如果想杀我的话，那消耗气体的就只能是爸。”

看着乔霖，我的面色平静。

“爸，是你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