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杀出个黄昏(三)
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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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出个黄昏(三)
本章字数: 10174

5

眼前的人和我记忆里那个肌肉健硕,经常赤膊在楼下院子里打拳击的二叔天差地别。他老得我快要认不出来了,头发花白,身体缩成一团,脸上结着深深的沟壑,眉眼也皱皱巴巴,像干涸的土丘坍塌后留下的疤痕。

他已经认不出我是谁,提起名字,他也支支吾吾,满脸的茫然。可提起叶哲生,他就想起来了,深陷的眼窝终于闪现出些清醒的神采。

我问他最近有没有和他联络,他摇头,往嘴里灌着苦腥的中药。

“那你认不认识这个人?”我把叶哲生和白阿姨的照片拿给他看。

“认识啊。”

我一下紧张起来,他却勾出个狡黠的笑,指了指照片上的叶哲生:“这不老叶么。”

“旁边那个你认识吗?”

他摇了摇头。

“二叔,你的狗厂,现在是谁在管?”

“生病了,自己都顾不上,哪还管得了那些畜生。连厂带狗一块卖了。”

“卖给谁了?”

二叔看了我一眼:“谁想买我就卖谁。”

自知问不出什么线索,只会越来越乱,我想走了,临走前给他留下一千块钱,他却怎么都不要。

“你们爷俩已经帮我够多了。”

这话不对劲,我再看他时,他却不再看我了。

“我先走了。”

他没再留我,起身穿外套说:“我送送你吧。”

“算了,您好好休息吧。”

“老了,不中用了。”他生硬地放下外套,背过了身。

我悄悄把钱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在转身前最后一瞥,我看见了衣架上竟挂着一条围巾。

灰色粗毛线织的围巾,挂着一串流苏。

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可我曾见过这条围巾,还不止一次。白阿姨休息的时候喜欢勾些毛线,我离开家前,她正织的围巾……就是灰色的,她因为赶着做饭,收尾处漏了两针,有个小小的洞,半个指头大。

我记得清清楚楚。

颤颤巍巍撩开外套,我沿着围巾向下摸索,快到头时,果然摸到了一处凹陷……

“叶皖,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幽幽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下意识打了个抖,二叔重新回到床上,身体陷在海绵里,柔软得像一滩液体。

掌心已经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我拧开把手,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地方。

楼梯声控灯失灵,我借着寥寥夕晖飞奔下楼,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我和叶哲生曾经的家就住在楼下,

绯红色的大门贴满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两边贴着一串对联,摇摇欲坠,却没掉颜色。

对联上的字迹似曾相识。

说来也是好笑,叶哲生大字不识几个,却练过一段时间的书法。那本来是他给我报的班,我不想去,他去找人退钱无果,被老师忽悠着上了几堂课,竟喜欢上了。

他没练多久,能写好的就只有十几个字。

【春满人间康乐在,岁和天下平安归。】

就是对联上写的。

我靠在墙边,黑暗从四周裹挟而来,眼前的一切都愈发扑朔迷离,叶哲生出狱后重新回到了这里?他和二叔一直有联系?二叔和白阿姨又是什么关系?还有狗厂那个跛脚的女人,又是谁?

脚步声渐近,我回过神,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手机,随着咔哒一声,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透过打火机的微弱光亮,我看见了黄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叶小姐,车在楼下,我们谈谈吧。”

6

“你利用了我。”

车里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香料味,混合皮革的味,令人喘不过气。

他不可知否:“我知道叶哲生和白珍一定有关系,可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就像……一个介质,让这种联系能够传递下去,只有你。”

“你故意把案子的细节透露给我,就是想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线索。”我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累,“所以你去那家狗厂了?”

他点头:“什么都没有查到。”

我嗤笑一声:“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是么?黄警官。”

可他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狗厂原来的主人,是你父亲的老朋友!你今天来这找的人就是他是吧!”

“黄警官,你的犯罪嫌疑人有名字,叫叶哲生,不要一口一个‘你父亲’!”

我掐烟的手都在颤抖。

“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都是你父亲。”黄展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如果再找不到确切的线索,我只能结案,你知道毫无动机地杀害他人,就是你嘴里的报复社会,在量刑上会更重一些么?”

“他今年已经七十,刑法第十七条,对于已满七十周岁及以上的老人,量刑从轻。”

黄展又笑了:“你对叶哲生还怪关心的。”

“你闭嘴!”

“你就这么跟警察说话?”

“黄警官,我和叶哲生的关系,和案子有关系吗?”我压抑怒火,咬牙切齿问道。

“我知道你挺恨叶哲生的,但他当初真不是主动抛弃你的。”

“什么意思?”

“我查过他的案底,叶哲生之前混乐安帮,被牵扯进一起走私案,当时他老大已经逃到香港,他和其他几人被抓,认罪画押进了监狱,一关就是十年,等他出来后,当年的主犯竟自首归案了,应该是香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想进监狱保平安。在他的供述里,叶哲生和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声音突然变得郑重,“他是被冤枉的。”

说完,黄展将车窗打开,萧瑟的晚风终于灌进车厢,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像被一根绳子紧紧绑着,手脚一阵发麻。

我沉默了。

他缓缓启动车子,之前还俯身替我将安全带系好。

“先吃个饭吧,你一天没吃了吧?”

那温柔就像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果然,他又说:“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包括今天早晨,在你家门口的那袋子现金,如果现在不说,换一个人,你会被当做嫌疑人抓起来,叶小姐,那时性质就变了。”

“……你监视我?”

“我只是顺便查了一下你小区的监控,以及你家邻居的的监控。”

这是一场博弈,我唯一觉得侥幸的是,黄展的确认为我是不知情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受害者。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向他说出了已经得到的线索。

“我在二叔的家里,发现了白阿姨织的围巾。”

作为交换,黄展对我说:“我在你家小区的监控摄像头里发现了给你送钱的人,身形瘦小,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走路慢吞吞,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你怀疑二叔?”

“你觉得可能吗?”

我摇头:“他已经肺癌晚期,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黄展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面,撂下筷子:“嚯,事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又出现了新人物。”

7

黄展送我回家,我把那五百万现金取来给他,他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箱,道:“你不留点?”

我就势要抢过那行李箱,他却没让:“开玩笑的。”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有预感,事情就快结束了。

第二天傍晚,我一下班就打车去了青石西路。巧合降临,黄展的车正停在楼下,藏在一片建筑垃圾后,只露个车屁股,我一眼认出车牌号。

这回没等他来找我,是我主动去找的他。

敲了两下车窗,他摇下一道缝隙,冷着脸,眼睛被墨镜遮挡:“你来干什么?快回家去!”

说完,他撂上车窗,我又敲了两下,远处有人走近,他嚯地一下开了车门,把我拽了进去。

“怎么样了?”

黄展没搭理我。

“利用完我就开始玩沉默,你们男的都这么无情吗?”

副驾驶的小跟班没忍住,噗嗤笑了。

“闭嘴!”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小跟班。

顺着车窗朝外看,那人竟拐进了楼里。

“我在这盯了一天,进这楼的一共有十二个人,年纪都是和叶哲生差不多,这是唯一一个年轻人。”

我扒着车窗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人戴着个棒球帽,走路一跛一跛的……

“这人腿脚不太利索……”

我和黄展对视一眼:“狗厂主人!”

没错,她的身形和走路姿势,都和那个接手了二叔狗厂的女人一模一样。

“小可,查一下这个狗厂主人。”黄展对前面的小警察道,“看着叶小姐,别让她下车。”

说完,他便关光速下车,跟着那个残疾女人进了楼。

我刚想开车门,咔哒一声,小警察竟把车门给锁了。

黄昏的余光已经所剩无几,我靠在车窗旁,见最后的微光在楼间湮灭。

这座破败宛若废墟的矮楼,突然像是活了似的,从浑浊的窗子透出一丝微亮的灯火,像是荒原平野间闪烁的萤火虫,一扇接着一扇渐次亮着,让我错觉回到了二十年前。

将近二十分钟,黄展出来了,稀薄的月光落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我拍了拍车窗,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认识二叔,她去了二叔家找他。”

我知道他话还没说完,静静看着他。

“去了二叔家之后,她一家一家地敲门,给楼里的住户送了些东西。”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窗户一扇一扇地亮了,原来是为了迎接她。

狗厂的主人不光认识二叔,她还认识这栋楼里所有的人,或许也包括我的父亲,叶哲生。

那天给我送钱的,或许也是这栋楼里的老人。

“……她送了什么?”

“我闻见了一股……肉腥味,还有内脏的臭味。”

我和他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肉和下水,是狗最爱吃的。

“老大,你没敲门问问?”

黄展摇头,这栋楼寥寥无几的住户已经组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只要他敲了一家的门,其余所有人都会得到消息。

我目光落在他腰间别的枪上。他也低头看了看,懂了我的意思。

只见黄展掏出枪,对着天连射几发子弹。

子弹离膛的声音响彻夜空。

下一秒——

“汪!汪!”

犬吠声从楼里传出,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宛若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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