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机震动,将我重新拉回现实。
是陈明打来的。
他在琼江街的分岔路口发生车祸,现在在医院,让我赶紧过去。
那一刻,我没有紧张,更没有担心他的安危,只觉得厌恶。
我恨他为什么总给我找麻烦。
见到他包着纱布时,我冷漠走过去,问他:“你又去赌了?”
琼江街在郊区,离我们住的房子有足足二十公里,那里有一家赌场,陈明的债主是那家赌场的主人。
他支支吾吾不说话,见他那副表情,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还欠着钱,他们怎么会让你进去?”我笑得满是嘲讽,“你又偷了谁的身份证?”
他连忙摇头,脸上带着丝丝疑惑。
“你不是已经把债还清了吗?”
我愣住了。
“高哥都说了,上个月有个老太太找到他,说替你还债,一口气把钱全还清了。”
我愣住了。
“老太太?”
陈明点头:“约莫六十多岁,不高,我还以为是你妈妈呢,可你妈妈不是早死了吗?”
他笑嘻嘻说着,根本不在意我此刻脸上的凝重。
老太太……
从他的描述,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黎华。
那天在医院,她脸上的怜悯不是装出来的。
我的每一次倾诉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帮我……
——小宁,或许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小宁,小宁?”陈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得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这次手气不好,我……又借了点。”
我的眼前突然模糊,像电视没了信号,成了一片雪花。
“你怎么有脸的啊陈明?”
他还嬉皮笑脸的,压根没把我的愤怒当回事。
“这回欠的不多,就两万——”
“分手吧。”
他吓着了,眨巴着眼睛,好像根本没听懂我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我冷漠看着他,“之前的钱我已经帮你还完了,那时候你为了我没留在北京,我也为了你受了这么多苦,咱们俩两不相欠了。”
“小宁!你不能不管我!”
陈明气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在医院,或许他已经对我大打出手。
“滚开!”
过去,我害怕他用过去为我的付出和牺牲绑架我,害怕他打我,害怕他装可怜。
可现在我终于不害怕了。
我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是黎华告诉我的。
8
陈总的人催个不停,问我什么时候签合同,他老爸人要不行了。
另一边,陈明的债主又开始没日没夜地给我打电话,这个人渣,竟然给他们发了偷拍我的照片。
如果我不给他们钱,那些混混就要把照片发出去。
我已经下决心摆脱这一切,陈明这个混蛋却又给我找了一大堆的麻烦。
我只能尽快找到黎华,和陈总把合同签了,拿到钱,把债彻底还掉。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陈明再给我找麻烦,我会直接杀了他。
与黎华失联之后,我想查她家小区的监控录像,可她住的房子太老旧,监控摄像头早年就失修,成了摆设。
如果不能在黎华家发现线索,那么,隋浩宇呢?
他的居住环境要比黎华好上很多,一零年后建的楼房,监控设施完善。
我费尽口舌让保安调取了一周前后,隋浩宇所住单元楼下的监控录像。
果然从中发现了线索。
黎华与我失去联系的那天,监控记录下她曾经去了隋浩宇家。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还穿着和我见面那天穿的棕色短袖,个子矮矮的,手里拎着个写着“儿童之家”的蓝色环保袋。那是一家孤儿院,黎华为那些孤儿捐过款,还得到过一面锦旗。
她晚上六点钟走进隋浩宇的家。监控视频不停往后倒着,一直到凌晨。
黎华再也没有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竟是另一个熟悉的人。
单薄的身材,花白的头发,被挽起的长袖衬衫。我绝不可能认错,那是沈复远。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足足有三十寸的行李箱。
他太瘦了,拖着行李箱时吃力得很,几步就要停下喘一喘气。
那行李箱里究竟装着什么呢?
我脑海中浮现出黎华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只有一米五的身高,如果蜷缩着,被塞在里面,尺寸应该正合适……
不敢再想下去了,我胸口一痛,像被人重重锤了一拳。
我主动找到了隋浩宇,骗他说可以联系公司,让直系亲属代为签字,把黎华买的墓地退了。
他像打了鸡血,立即问我:“退还的钱是走原账户,还是能直接打到我的卡上?”
“都可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面聊吧。”
“我随时都有时间!”
我紧紧捏着手机:“那就现在,去你家说吧。”
他迟疑:“来我家?”
“嗯。”
刚进小区,竟看见他站在单元楼门口伸着脖子观望,是在等我。
他使劲挥手,见我行动慢吞吞,脸上急切的表情更甚,竟直接朝我跑了过来。
“真的能把那墓地退掉吗?”他满脸希冀地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话都没说,不过是在敷衍他罢了。
一进门,淡淡的消毒药水味扑进鼻子,他见我皱眉,忍不住问:“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没有。”
“我的房子一直通着风呢,怎么可能有味道呢。”他打着哈哈,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环视一周,他家客厅不怎么宽敞,窗户左侧摆着一张三人座沙发,靠窗那还有张一人位的。
这位置有些奇怪。
他家客厅是落地窗,一人位的沙发摆在那里,几乎已经贴着窗户,头顶还安着电动晾衣架。
把沙发摆在那,如果晾衣服之前没有沥尽水的话,就会滴在上头。
他为什么会这么放呢?
“容小姐,退款的事,我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我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对面空空荡荡,地板一道长长的暗痕,有多长?我看不出来。
那之前应该有什么东西。
因为长时间放在同样的位置,突然搬走之后,被遮掩的部分和暴露的部分就会形成一道分水岭。
突然有什么闪过脑海。
空荡的位置,原本应该摆着一张沙发。和落地窗旁那张一人沙发一模一样的。
两张沙发原本对称摆放,却因为某些原因,被拿走了其中之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座沙发会放在晾衣架下,因为它只能放在那里。
沙发去哪了呢?
“容小姐?容小姐!”
隋浩宇像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呃……退款的话,需要提供购墓协议、缴费收据、还有黎阿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就这些么?”他挠了挠头,“行,我一会拿给你。”
他转身就要进卧室,我却从身后将他叫住。
“隋先生,你不是说,你母亲回了老家吗?她出远门,会不带身份证么?”
他背影一怔,回头朝我咧嘴笑了笑。
什么话都没说。
9
我确定,他把沙发扔了。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把沙发扔了呢?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药水味令人晕眩,我看着地板几乎一尘不染,可茶几和餐桌上却还残留着他几天之前剩的外卖,有的已经发了霉。
他不是一个干净的人,甚至有些邋遢。
之所以拖地,是为了掩盖留下的证据。
把沙发扔了,也是一样的原因。
黎华在这间屋子里,和自己的儿子,还有亲密的爱人,爆发了一场巨大的冲突。
她被谁袭击了,总之流了血。
血顺着她的身体流到沙发上,那沙发都染红了。
黎华晕过去了,或许已经没了气息。
“容小姐,这是我妈的身份证,她的收据,可能在家,我一会儿去给你拿。”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照片里的黎华还没那么老,还对着镜头笑呢。
他去卧室取身份证时,虚掩的门被风吹出一道缝隙。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个蓝色的包裹,包裹上依稀能见有字。
健康之家。
我霍地起身,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把资料备齐之后,一起交给我吧。”
消毒药水的味在鼻被无限放大,我拼命压住胸口,恶心得厉害,几乎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