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掉在地上的乔斌，我和乔霖都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让人有些意外。
本以为安全出口应该是哪里打开一扇直通外面的门，可现在这出口，从任何角度来讲都不算安全。
因为我们没有了气瓶。
密室的设计者显然比我们想的要更周到，就在我考虑气瓶的时候，房间另外一个角落弹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放着两个稍小些的气瓶。
我和乔霖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向了角落。
取出气瓶，查看了下气压表，大概能用十分钟左右，我不知道这点时间够不够通过长廊，但现在我手里只有这个。
该死的，早知道刚刚就掐乔霖的表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身旁的乔霖却没有动作，低下头，我看到乔霖的手发抖着拿起了一个本子。
我低下身子瞅了瞅，本子大概是本日记，而日记的主人，则是个熟悉的名字。
王朗。
21
没有理会我，乔霖半跪着翻看起了日记。
“02年7月5日晴
“今天救了个人，叫乔霖，父母都没了，在岸边捡点鲜货养活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不是我正好在旁边，怕是命就没了。
“二十多岁，看着人还算伶俐，我就收他当了徒弟，给他条活路，算是缘分吧。”
“02年11月8日晴
“乔霖干得越来越好了，店里不少事已经可以交给他去干，这小子，知冷知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儿子。哈哈，我还真算是捡到宝了。”
“05年9月7日晴
“小霖在店里三年了，现在我已经把大半个店都交给了他，说实话，我已经把他当自己儿子了。
“我也老了，再过几年，我打算就把店全交给他了。”
“07年5月6日阴
“混账！乔霖这个混账！他竟然去赌！我给他结清了赌债，然后把他从赌场揪了回来，让他在外面站了整整一夜。这个孩子，他根本不懂赌到底有多害人！”
“07年6月7日阴
“他又去赌，他又去赌！自己没钱，他还偷了店里的钱！混账，这个混账！我不管他了，我再也不管他了！”
“07年7月8日阴
“乔霖住院了，我去看了，他让人打断了条胳膊。该，活该！
“可他总算知道错了，他跪在我面前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了。不赌就好，不赌就好。”
“07年7月10日阴”
“天杀的，他竟然欠了那么多钱！乔霖哭着求我帮他还，可我哪有那么多钱？想要还上账，我只能卖店。
“不行，不行！怎样都可以，只有卖店不行！”
“07年8月12日阴
“乔霖又挨打了，我拼了老命才拦住那些人，这帮该杀的混蛋，下手真狠！
“我打过电话了，过几天买店的人就会过来，到时候得谈个好价钱，给乔霖还了债后多少得留一点。
“真舍不得啊，我干了一辈子的店，但没办法，家人总比店要重要。”
07年8月12日，我记得那个日子，因为在第二天，王朗就被乔霖害死在了水里。
日记上的内容已经看不太清楚，因为乔霖的手几乎死命地在抖。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乔霖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哽咽，“他不可能卖店的！
“假的，假的！这日记一定是假的！”
乔霖的嘶吼让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故事，我却没有一点心安的感觉。在我身后，仿佛依然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看着状若疯魔的乔霖疯狂撕扯着手里的日记，我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封信，真的是别人写给乔霖的么？
我想起了乔斌的一句话，他说乔霖要把那60%的股份都给邱宁。
他凭什么答应给60%？连我的那份他也敢做主，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一丝恐慌爬上了我的脸庞。
写信的人，是乔霖。
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照片在他手里，所以他敢笃定我的股份他也能做主。关卡的设计，给了他确认乔斌杀意的机会，也给了他杀掉儿子的理由。
邱宁，乔霖说过给股份的事他没有办法，所以那60%的股份他大概并不想给。
不想给却又没有办法，那就只有让邱宁死掉，毕竟一个握着自己把柄的人，让他活着的确不安全。
还有温菲，我听说过她和乔霖也有一腿，还借此威胁过他，但我没有当真。现在看来，也许这个贱货真的做过。
至于郑榕，也许只有她的死是真的意外。
我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我只知道，现在的情况下，获利最大的就是乔霖。
靠那个故事威胁他？别闹了，我只有故事，而他也许有证据。
这狗屁的故事大概只是用来钓我的饵，死了这么多人，乔霖不可能全身而退，他需要一只替罪羊。
而我这个为了股份会去杀妻的人，就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现在，和这场聚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乔霖只差最后一步。
除掉我。
看着还在那里哭喊的乔霖，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演得可真像。
无论是死在这里还是出去坐牢，我都不能接受，所以，乔霖得死。
我四处观察了下，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也对，不然乔霖怎么给自己脱罪？但现在这倒是方便了我。
乔霖完全没有看我，也许他根本没有想过，我会产生杀他的念头。
取下乔斌身上的气瓶，我迈步走到了乔霖身后，看着回过头的岳父大人，我咧了咧嘴。
“别哭了，乔霖。”
22
坐在房间里，看着身前堆叠的文件，我只觉头大得不行。
距离那场聚会已经过去了快两个礼拜，而我也终于从繁琐的审讯中脱离了出来。
洄游长廊的确通向出口，但两个小气瓶都快耗尽才让我顺利抵达，这让我不由得庆幸自己的果断，看来乔霖确实是打算在那里把我杀掉。
逃离以后，我第一时间报了警，而当地警方很快就到了现场。因为涉及外国人，当地警方也联系了国内，等到国内的刑侦人员赶到时，已经到了第二天。
现场勘查和对我的审讯同步展开，而我自然都讲了实话，毕竟在前面我的确什么都没做。
直到乔霖的死。
“乔霖怎么死的？”警官问道。
“乔斌杀的。”
“一个死人杀了另一个人？”
“是在他死前杀的。”我说道，“进了房间，我还在休息，那边的乔斌突然就拿着气瓶砸向了乔霖。我上前拦过，被一气瓶砸在了肋骨上，看着乔斌那样子，我就没敢再上去。”
“乔霖没反抗？”
“那时候他在看那本日记，边看边撕的，没来得及反应吧。”
“乔斌为什么要杀他父亲？”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份规则。”
“就因为这个？”
“我说了我不知道，这个也是我猜的，不是，这事你该去问乔斌啊。”
“那乔斌又是怎么死的？”
“溺水了。杀了人后他就下了水，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又浮了上来，看着他一动不动，我就把他捞了出来，那时候就已经没气了，我试着救了，没救过来。”
“和你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他背着气瓶怎么会溺水？”
“你又问我，这该是你们去查的东西！杀人的时候把气瓶砸成了那个样子，谁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后来呢。”
“两个死人在身边，当然是想跑。我翻遍了房间，找到了两个气瓶，靠着它们游了出来，然后就报了警。”
来回又问了我几轮，询问中还加入了测谎的问题，但对于一个悬疑小说作者，这并不难对付，而且我编的这个故事能够给我足够的底气。
因为它大部分都是真的。
乔斌和乔霖的死亡顺序很重要，但如此相近的死亡时间，法医也没法判断出谁先谁后。
杀乔霖的时候，我换上了乔斌的潜水服，等到换回来后，我把气瓶底部往肋部蹭了蹭，这样沾上的乔霖血迹，会让那场打斗更有说服力。
而这场打斗，可以完美解释两具尸体上为什么会有我的生物信息。
至于后面的部分，全都是真话。
乔斌真的砸了乔霖，只不过是在抢气瓶的手，他也的确杀了人，只是他杀的是温菲。
而关于气瓶的解释，那句杀人我甚至没带主语。
审讯结束，警方让我原地等待传唤，这么大的案子，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