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她和洪卫安的相遇。
没有小说里的那些俗套。
大学那年,她因为上课迟到被老师罚站,下课后直接随机跳上了一辆公交车。
开到哪里算哪里吧。
后来,那辆车就带着洪卫安开进了她的心里,她爱他的鲜活,爱他的骨血,爱他的一切。
所以不顾双方家庭对这场婚事都不太满意,还是结了婚。
当初以为眼前是全部难关,过了就一路平坦,可是人生是沟壑,本就是一关接着一关。
关关难过。
到现在更是死路一条。
3.
岑霜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家,刚给手机充上电,幼儿园就打来电话说是有家长投诉她。
无漏偏逢连夜雨。
她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立马打车去了学校。
投诉她的家长是班里她最喜欢的那个孩子杨可可的家长。
那天晚上可可回家要看动画片,不肯吃饭,被可可妈说了两句,就哭着闹情绪,说要去找霜于妈妈,要换一个妈妈。
“你说说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让孩子不认自己妈妈,管你叫妈妈?”
“首先可可妈,可可叫我妈妈是因为那天中午她午睡做噩梦害怕要找妈妈,我才安抚她说妈妈在。我并不知道她会把这件事情带回家去说。再说,这只是一件小事,您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岑霜于的语气带着点生硬,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为小孩子随口的一句气话,大老远跑过来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是小事?老师和母亲两个身份都弄不清楚的老师,我不认为能教好孩子。再说,听说你一直没有生孩子,不会就是这样才故意教坏小孩的吧?”
可可妈咄咄逼人。
全世界都知道岑霜于没有孩子,谁都能跟上来踩一脚。
“好了,小岑老师,快跟家长道歉。”
校长厉声说道,毕竟这个幼儿园的孩子家庭都是非富即贵,哪个都惹不起。
她唯一能拿捏的就是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幼儿园老师。
“对不起,是我的失职。”岑霜于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
心里想的却是,我生不出,你就能生得出?
“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我要求开除这个老师。”
“可可妈妈,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过激了?岑老师出发点也是为了哄孩子,并不是故意的。这样,我给可可换个班级可以吗?”
“不行。”岑霜于立马反对,“我的意思是,可可好不容易适应了班级,有了自己的好朋友,这样调动班级对孩子心理上也不太好。让可可出现这样混乱的认知,是我的错,后面我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诚恳的道歉。
“这还差不多,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希望你自己引咎辞职。”
可可妈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带着点骄横跋扈,得理不饶人,细长的延长甲直直好像立刻就要戳到她的太阳穴。
“知道了。”
岑霜于低着头,把姿态放的不能再低。
直到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走远了,才抬起头看。
“小岑老师,有些家长是这样的,你也别难过。不过以后教育孩子上面,还是要谨言慎行。”
她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才被放回家。
哪知道刚进小区,就遇到了前两天见过的那两个警察。
4.
“是卫安的死有线索了吗?到底是谁杀了他?”
她有些急切的问,这几天洪卫安的死把她折磨的说她是具行尸走肉也不过分。
“我们还有些疑问想问你,方便去你家里说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岑霜于心想。
“这个男人你认识吗?”女警拿出一张照片。
“认识,是卫安的同事,叫翟亮。嗯,就是这个名字。前两年来家里吃过几次饭。不过我不太喜欢他,油嘴滑舌的。”
“这段时间他还有去过吗?”
岑霜于摇了摇头,“他跟卫安的死有关系吗?”
接着,她有些为难的开口,“就是有一个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说,我们自己会判断。”
“卫安第一次带他回家之后,他就开始对我有意的追求。还有两次故意挑卫安不在的时候过来给我送花,送水果收拾,说一些追求的话。有些男人就是这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这件事洪卫安知道吗?”
“他知道,有一次他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翟亮送过来的花,二话没说跑去找翟亮打了一架,那天甚至还打去了派出所。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联系了。”
女警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客厅里内部装修的结构,黑色水笔流畅的在她的指头里转了一圈。
“你是幼儿园老师,却不喜欢孩子。是有什么原因吗?”
“不喜欢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孩子?”
“那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你不肯生孩子?”
这个问题对一个女人来说可能有些冒犯,女警问的小心翼翼。
岑霜于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应该是那个想要名正言顺的女人想把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
岑霜于才不是别人口中不了蛋的母鸡,她不仅生过孩子,而且还生过两个孩子。
她和洪卫安是在结婚第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
那一刻,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生孩子被称为开枝散叶。
她经历过反复的孕吐,长时间腰酸背疼昼夜难眠,肚子也因为孩子的胀大,出现一道一道妊娠纹,激素紊乱让她变得时而暴躁易怒,时而伤春悲秋。
不过,她的不舒服都有洪卫安的陪伴,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找借口逃避责任和义务。
他和妇产科医院的院长有些亲戚关系,每一次的产检他都会提前挂号预约。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给那个亲戚送礼都送了不少。
每次岑霜于都说,去公立的医院能省一大笔钱呢,孩子出生以后吃喝拉撒哪样不是钱?
洪卫安总会笑,“那些钱都是能赚回来的,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母子平安,相信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她一天天感受孩子和她同频率的心跳,无比期待和孩子见面的那天,期待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却在临近预产期的时候,洪卫安带着她去商场买婴儿用品,不小心在躲避熊孩子横冲直撞的时候绊了一脚,摔到地上。
周围是人声嘈杂,是洪卫安大喊救护车,叫救护车,一股热流从下半身流了出来。
醒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平了下去。
洪卫安一看到她醒来,连忙握着她的问她好点了吗。
“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像你还是像我?”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地问。
洪卫安神色悲戚,抽了自己两巴掌,“都怪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孩子没了。”
她只觉得昏天黑地。
“什么叫孩子没了。不可能,我只是摔了一下,怎么会没了。”
“霜于,霜于,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还会有?可是再有一个也不是她了。”她手心抚在肚子上,试图感受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肚子是平的,只剩下妊娠纹提示曾经有一个孩子来过。
她好像跟着那个孩子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