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秦放
“你是谁?”
“才一年你就忘了我?”
我把车随意的停在路边,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与电话那头的“茉莉”对峙。
“你是茉莉?”我打下茉莉这两个字,心里却充满疑惑。
“难道这个手机号还能是别人吗?”
“你没死?”我想起今天看见的那具尸骨,还有那件快要腐烂的情侣装。
“李寻,你真的忘了吗?一年前,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山崖的啊!”
‘咚’的一声,我看着‘茉莉’打过来的那一行字,手机应声落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盯着手机上那串熟悉又陌生的数字,一定是有人恶作剧!
我调转车头,驶向市区相反的方向。
秦放是我的同事,三年前我们就职于同一家科技公司,半年后秦放因为私人原因离职。
当然这个私人原因包括我。
主管看我是新来的总是把他的工作丢在我身上,秦放作为我的师父,替我打抱不平,与主管大吵了一架之后,直接炒了老板鱿鱼。
我们也是在那时成为了关系较好的朋友,周末时,我们经常相约一起去户外探险。
没错,秦放也是一名极限运动爱好者,更准确的说,是秦放带我入的门。
秦放对于极限运动,比我更疯更狂。
他最喜欢从山顶向下滑行。他说那种能将风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令人心驰神往。
不过,秦放这个人控制欲极强,甚至对朋友的生活也喜欢指手画脚。
秦放在近郊买了一块地,自己盖了一座二层洋房,水用雨水过滤,电用太阳能发电板,听上去他非常像一个节能爱好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曾逗趣地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城市的喧闹。
他喝了一口啤酒,懒洋洋说道:“天天生活在监控下,感觉非常不自在。”
三十分钟后,我敲响了秦放家的门。
“嗨,你来了!”
秦放应该是刚洗完澡,发梢还缀着水珠,看见我来他笑得很开心。
“秦放,有件事我要找你商量。”
秦放侧身让我进屋。
我与茉莉的相识相恋,秦放都如同见证人一般的存在。
自从茉莉失踪之后,秦放也曾多次安慰我走出心伤,带我去冰岛看极光,曾因我一句想吃小笼包,连夜买了机票带我飞去杭州。
我看着秦放滴水的发梢,心里想着:有秦放这样的好友应该是我的幸运吧。
“你说茉莉给你发了短信?”秦放指着酒柜里面的酒,让我挑选。
我随手指了一瓶,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给秦放看。
秦放皱着眉看完了我与‘茉莉’的每一条短信,他端着酒杯坐在我的对面,颇感震惊:
“不应该啊,当初我明明看着她咽气的。”
秦放说完喝了一口酒,他淡定的语气就好像随手埋葬了一只死掉的小猫小狗。
“你当初把茉莉的尸体转移去了哪里?”
“怎么?你怀疑我?”秦放挑挑眉毛。
“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这个世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我学着秦放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火辣的液体滑过我的喉咙,像是要在它流经过的地方,烧起火焰。
我咳嗽了两声,将酒杯往秦放面前推了推:“太辣了,你喝吧。”
秦放抬手接过酒杯,他的手指划过我的掌心:“话说你刚见完警察就来见我,确实非常不妥。一年前我可是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打消了警察的怀疑。你现在这么做,不又是在引火上身吗?”
“一年前他们没有查到什么,现在也不会查到的。”我说着宽慰自己的话,抬眼正对上秦放看我的眼神。
“一年了,你终于有点儿我的样子了。”秦放将我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笑了笑。
“可是奇怪的是,茉莉的尸体为什么又出现在了山脚下?”
时间退回到一年前,当时我与茉莉正吵得不可开交,茉莉突然扬手撕碎了刮刮乐,并将碎屑撇在我的脸上。
“你带着你的一周年礼物自己过去吧!”
纷飞的碎屑犹如漫天的大雪向我砸来。
可茉莉不知道的是,这些刮刮乐是我在网上单独的订制的,上面的每一张都有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她连看都不看,直接将我的礼物视为垃圾。
“你为什么不看?”我扳住茉莉的肩膀,迫使她停下离开的脚步。
“我为什么要陪你在这演戏!我不喜欢刮刮乐,不喜欢跳跳糖,不喜欢你幼稚的所有,你还不明白吗?”茉莉几乎嘶吼着推开我的手。
后面,场面愈发难以控制,我失手将茉莉推下了山崖。
我在茉莉的惊呼声中渐渐失了心智,找了一条最近的路来到山脚下,此时茉莉已经仅剩微弱的呼吸,她看见我狂奔下来,眼里还有一丝希望,直到我的一句话,彻底让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你为什么不刮开看看呢?”
我看着茉莉眼神渐渐失焦。
直到日头西垂,黑暗慢慢笼罩大地,我才清醒的意识到:我杀人了!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看着茉莉的尸体完全不知道何去何从!
“李寻?”
身后有人在呼唤我,我回头,正好看到秦放过分精致的五官。
“你怎么在这?”
秦放慢慢向我走来,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你知道的,爱情保镖总是神出鬼没。”
没错,秦放总是见证我与茉莉的各种纪念日。
当初,茉莉脚扭伤时,还是秦放起哄让我照顾茉莉的。
我小心翼翼地挪到茉莉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当初茉莉的尸体。
“天色不早了,我觉得你还是尽早下山比较好……”我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记错的话,我入行比你早吧。”秦放偏过头,我这才看到他胸前挂着运动相机。
“死了?”秦放看着茉莉的尸体,问我。
我崩溃地点点头。
“冷静一点儿,有谁知道你和茉莉今天会来这里?”秦放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今天的行程是我临时安排的,只有我俩知道。”我试图冷静地回想今天一天内发生的所有细节。
“那就好办了,尸体我带走。你自己上山,一定要等到日出再下山,并且拍一张日出的照片。只要他们找不到尸体,没有死者,就没有凶手。”
秦放说得成竹在胸,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之前是不是总干这种事。
“那车呢,车怎么办?”我想起停在山脚下的车。
“我开回去,送到你家。这样这辆车就可以给我们两个提供不在场证明。”秦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茉莉的尸体旁。
“怎么提供不在场证明?”我摩挲着手指,心里全乱了。
“你一个月以后再报案,从你家到望丁山的监控没有几处,而且那条路鲜少有人走,监控至多保存一个月的时间。
到时你就一口咬死你与茉莉来望丁山是茉莉开车来的,你俩发生争吵,她赌气开车离开,你自己一个人看完日出,徒步回的家。如果可以最好在发个朋友圈。”
秦放握住我的手,他温暖的掌心让我渐渐恢复神智。
“那到时候警察问我的车,我怎么说?”
“你就说把车借我了,我当晚给你还回去,但是你没在家。”
秦放将这一切想得滴水不漏,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些事一样。
我看着秦放吃力地背着茉莉,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道:“一定要咬死茉莉自己下了山,其他的事你一概不知。”
“那你要把茉莉的尸体藏到哪里?”
“知道得越少,破绽越少。”秦放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黑夜。
而那个等待日出的夜晚,也是我经历过最漫长的黑夜。
“李寻?”
秦放的呼喊,迫使我停止回忆。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掌心却没有了当时的温热。
“我还是很好奇当初你把茉莉的尸体藏在哪了?”
“我喜欢听话的宠物,不喜欢乱跑的狗。”秦放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随后他眼神缱绻望着我,似乎刚才那句威胁只是个玩笑:“很晚了,你是回去还是?”
我慌乱地站起来,不小心碰洒了酒杯。
秦放过来扶住我的手臂,我尴尬避开。
秦放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多想,我逗你的。障碍我都会帮你清除,就像以前一样。”
我笑了笑,走到门口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秦放,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放关门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我的眼睛,停顿了两秒之后,笑了笑温柔地说道:“这还用说吗?”
4.试探
一个星期后。
安念与一名陌生面孔的男警察出现在我家门外时,我戴着帽子口罩急匆匆来开门。
“看来这一个礼拜,你过得很精彩。”安念看着我怪异的装扮,打趣说道。
我无奈地笑了笑,打开门请两位进来。
“喝点什么?”
“别忙活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安念熟络地坐在沙发上,并邀请她的同事一起坐下。
我站在一旁,倒显得像个外人。
“一个星期前,你收到了来自茉莉的短信?”男警直接进入主题。
我掏出手机,将我与‘茉莉’的聊天记录递给男警看,当然做了删减,比如“茉莉说我把她推下去”那条。
“短信发了一个礼拜,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别人的恶作剧罢了,直到……”我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拎出里面的死老鼠,尴尬地说道:“直到我在门口发现了这个,才觉得这不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有人在报复你?”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