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袁萍一边握着斧子,一边对着我爸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质问,
“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他多好,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照顾你的,除了我,没有人会这么爱你,这个世界只有我!
“不会有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年华,只为了和你在一起,不会有人一边捡废品,一边像我这么伺候你!”
袁萍此刻是背对着我的,我抓住这个机会,抽出匕首向她刺去。
但袁萍后背似是长了眼睛,向右一闪,手里的斧子向我身上一挥,匕首被甩出去,我握着匕首的胳膊瞬间血流不止。
我没了武器,只能拿手边地东西不停地向她身上砸过去。
袁萍的脸被划伤,但她不为所动,仍冷笑着,一步步把我逼到了墙角。
“小杂种,去死吧!”
就在袁萍斧子向我落下那一刻,我爸用嘶哑的喉咙怒吼了一声,他身下的轮椅也随着那声音的力道向袁萍撞过来。
我爸向下一努劲,两条毫无支撑力的腿往地上一跪,整个人便滑落到了袁萍的腿边。
我爸瞪大眼睛,死死抵住袁萍的双腿,使她不能再向我挪动分毫:
“杀……杀了她!”
袁萍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爸,她怎么都想不到,这话竟然是从我爸口中说出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趁袁萍愣神的功夫,冲上去,夺过斧子,向她身上砍了下去,猩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溅得到处都是。
袁萍的身子逐渐瘫软,向地上坠去,随着她身体一起坠落的,还有她脸上的泪水。
然而下一秒,袁萍的眼神不再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她迷惑不解的表情。
她倒在地上,看着我爸,嘴巴嗫嚅,“你是谁?”
7
十几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同时赶来。
我爸和我都被紧急送往了医院,而袁萍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我爸经医院全方位的检查,证实并没有患阿尔茨海默病。
他之所以有语言不清,行动不便,意识不明等症状,是因为常年服用一种来路不明的药品,从而导致血栓和记忆减退以及智力下降等情况。
警方利用脑袋波监控仪器,对我爸的状态进行监测。
等到我爸的脑电波稳定,意识清醒时,警方对我爸进行询问。
鉴于我爸说话不便,警方全程采取的是提问式的寻问方法,我爸只需点头,或者摇头示意即可。
经过整整两个月的询问,警方终于还原了包括韩回在内的,整个案件的经过。
我爸和韩回曾是同学,工作时确认了恋爱关系,后来两人回家商定婚期,那是我爸和袁萍第一次见面。
但那时的袁萍只有十几岁,我爸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她不太爱说话,总是躲在韩回身后,四处张望。
我爸和韩回约会,袁萍有时也会跟过来。
袁萍也的确对我爸说过,喜欢他。但我爸只把那当做孩子的戏言,并没有多想。
有一阵子我爸和韩回吵架闹分手,那几天我爸都没有找韩回,等再去找她的时候,怎么都联系不上,等再得到韩回的消息时,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韩回死后,我爸没再交过女朋友,这期间袁萍找过我爸很多次,但我爸一直拒绝她。
我爸对袁萍,始终没有生出别的心思。
后来我爸经人介绍认识了我妈,但我爸慢热的性子始终和我妈处不来,再加上我爸一直忘不掉韩回,所以他和我妈的婚姻并不幸福,但因为我的存在,两人都没有办法真的狠下心离婚。
直到袁萍再次找到我爸,她说她有办法让我妈离开他,也不会因为孩子的问题起争执。
但有个条件,袁萍需要我爸去她的城市找她,她才会告诉他是什么办法。
我爸找到袁萍后,才知道袁萍所说的办法是杀人。
她偷了我爸的钥匙,躲在门后,趁我妈买菜回来,用绳子从后面勒死了我妈。
袁萍告诉我爸,她不止杀了我妈,当年韩回的案子,也是她干的。
袁萍知道我爸和韩回吵架,便用我爸的口吻把韩回约到了后山一个废弃的木屋里,她事先藏在门后,等韩回一进屋,她就跳出来,勒死了姐姐。
而袁萍之所以要用我妈的手指写下“回”字,就是要人们知道,我妈的死和韩回是密不可分的。
这两个女人都和我爸有关,而我爸又消失了,因此我爸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袁萍是在用这个障眼法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我爸知道一切后,吓得要走,但袁萍向他注射了镇定剂,从此我爸就被她控制了起来。
袁萍当时在医药公司上班,她每天下班回来后,就会喂我爸一些莫名其妙的药物。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爸的脑子都很混乱,他的意识似乎完全不受控地跟着袁萍走。
他只能零星得记得,袁萍总是叫他孟念平,说我爸曾经是多么爱她,说为了她,曾杀死曾经的恋人和自己的妻子。
我爸每天也会有片刻清醒的时刻,当他清醒时,他会立刻找机会逃跑,还悄悄写了好很多纸条藏起来,只要有机会,就会向外求救。
袁萍为了能更好的监控我爸,辞去了收入不错的工作,只做钟点工。
所以我爸每次逃跑,每次求救,无一例外,都被袁萍发现了。
几年后,那些药物开始在我爸身上出现了副作用,我爸逐渐不能说话,行动也离不开轮椅。
又是几年后,我爸看见了袁萍放在家里的诊断书,她患上了癌症同时,又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8
半年后,整个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袁萍那套老破小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但现在她已经死了,而我爸的生活又不能自理,我成了那套房子的唯一代理人。
为了尽快处理掉那个房子,我用极低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中介。
交接房子那天,我不得已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小屋。
中介提前帮我联系了几个保洁清理房间,
我和中介一面签订买卖合同,一面有保洁进进出出清理屋内的杂物。
东西一点点搬走,四面的墙壁也一点点裸露出来。
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袁萍家的墙面还另有玄机。
那并不是白墙,而是写满字一个个“爱”字的墙面,其中有简体的,繁体的,甚至还有英文以及俄文的。
字迹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写满整个墙壁,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一道黑色的屏障立在我面前,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秋日的风穿堂而过,一张不知从冒出来的小纸片被吹在半空中,久久不下。
纸片不停地打转儿,一会儿正面向上,一会儿背面向上,
我使劲盯许久才看清,是我爸留下的求救信号。
笔画松散,写的是“救救我”。
我接住纸条,将它抛向窗外。
这用爱意铸就的围墙实在太过高大,是这张纸一生都无法逾越的藩篱。
——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