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其实假如那时程菲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她一口咬死自己不认识赵毅,我可能还真没辙。
因为我没办法确定那个骑电动车的人真的是她,我是在诈。
但她下意识变了脸色,我心里反而有底了。
这也怪不得她,哪来的那么多高智商犯罪,坐进警局里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我不认识什么赵毅。”
虽然她随后这样说,我已经不信了。
我笑道:“路上有监控,都拍到了。哦,对,你可能真不知道名字,就是那天跟在孙成身边挡酒的那个男的。”
她沉默了很久,我能感觉到她在思考什么。我没有催她,直到程菲想清楚,自己开口:“那天晚上我假装服务员趁乱进去,把药放进了孙成的酒杯里。我出去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从窗户往里看,想确定他喝了,没想到他把那杯酒给他同事喝了。”
“之后呢?”
“我不想害别人,有点担心,所以就在外面等着,想看看那个人有没有事。结果看见那个人喝成那样还开车走,我就在后面顺路跟了一小段而已。”
“跟到哪里?”我让一旁负责记录的同事拿电脑搜了下地图,“你住的地方好像并不顺路。”
她再度卡住,顿了顿才说出自己跟到哪条街,其实说的确实是离监控不远的位置。
问题在于我们在那之后就失去和她和赵毅的行踪,我们知道赵毅住的地方距离那里也就800米,周围比较偏僻,全程没有摄像头,消失很正常。
但如程菲所说,如果她只是跟到半途就回家,我们随后却没在周围的监控里捕捉到她的身影,就有点奇怪了。
奇怪归奇怪,我们没有证据。
程菲好像也吃准了我们没有证据。
“那时候是几点?”我问她。
“不记得了。”
“你那么紧张,要给孙成下药,还要等着看赵毅有没有平安出来,你怎么可能不看时间?”
“已经过这么久了,真的记不清了。”程菲麻木的眼神突然亮了亮,“你们既然能找到监控,时间不是明摆着吗?”
说到这里我就知道暂时不能再多说了,如果肖迪的死真的和她有关,那么她的计划能力可能远超我的预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张秋凡吗?”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是装的。
结束问话,程菲被带走前突然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选择相信一个醉驾,置他人生命于不顾的人的话。”
她被带走后,起初的几分钟我真的在思考她的话,思考这一切是不是赵毅的诱导使我们调查偏移到了错误的方向。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不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振奋起来。
言多必失这句话是对的,正是程菲这最后一句感慨,让我确定了她的嫌疑。
10
赵毅这个撞人的案子,还没有结案,警方没对外透露半句,打捞尸体也都是半夜进行。她能准确说出肇事逃逸,也就是说她至少目睹了过程。
甚至,程菲与事件有关。
我们面对的最大难题就是完全找不到程菲的动机,甚至也说不好她究竟做了哪个环节。
我们真的是没日没夜地查,找不到任何一丝程菲与赵毅,与肖迪,与张秋凡之间的联系。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无论谁害谁,谁帮谁,看起来都不可思议。
我们的人去问张秋凡是否认识程菲,她第一反应也是摇头。
只不过否认之后她有一秒的眼神凝滞,像是想到了什么。
就是那一刹那,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决定赌一把。
我再次把张秋凡带回来问话,同时也提审程菲,我故意把时间安排在一起,让她们在过道上迎面撞见。
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她们两个的脚步都停住了。虽然她们很快就继续朝前走,但停顿的那几秒钟,是真实的。
她们擦肩而过时没有对视,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反而显得太刻意了,刻意到眼神都不会晃动了。
我确定她们见过。
知道这一点,我心里就有底了。
我们把张秋凡和程菲分别带到两间屋子,程菲那边就直接晾着,让她自己等,等待滋生未知,未知造成恐慌。
我们知道程菲的心理防线是强的,因为她身上本身带着案子,且一直有自弃之意。
所以我们集中去攻张秋凡。
我们直奔主题,直接提出时间差的问题:“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了撞死肖迪的嫌疑人,问题在于,他说的撞人时间在你说的和肖迪分开之前。你们俩到底谁在说谎。”
张秋凡低着头,撕着手指上的倒刺,似乎根本没听我说话。直到我拍了一下手里的板夹,她才醒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我:“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她还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答:“肯定是他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在时间线上说谎呢,他都已经承认肇事逃逸了。”
“也许……也许他还隐瞒了什么……”
“会不会是你隐瞒了什么?”我起身走向她,双手撑在桌前,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敢抬头看我,我发现她把自己手指上的倒刺撕破了,对外面说:“拿个创可贴进来。”
她好像有点意外,偷瞟了我一眼,嘟囔“谢谢”,神色之中有什么在松动。
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和她说:“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肖迪,一个垃圾,你跟他这段日子也受了不少罪,再加上他身上可能还有人命,这样的人,死就死了,为他再搭上自己,不值当的!对吧?”
张秋凡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认同这番话。
我假装不在意,继续说:“刚才在过道遇见那女的,你看见了吧。跟你情况差不多,可能比你还惨点,她说自己被上司性侵,但是苦于没证据,结果反而搞得她工作也丢了,生活也毁了。她就走了歪路,想把那人毒死,结果那人还真死了。你看这事闹得……”
“那……真的是她毒死的吗?”一直缄默的张秋凡突然追问。
“怎么说呢……医学的事情很难说,有她的原因,但不仅仅是她的原因,看怎么界定了。要是能委托个好律师,检方那边能考虑一下多方因素,兴许能量刑轻一些。可是吧……”
我围着张秋凡踱步,摸着下巴,故意沉吟。
张秋凡的眼光跟着我跑,忙问:“什么?”
“可是吧,她身上要是还有别的案子,可就完蛋了。为了个垃圾,搭上自己一辈子,确实是不值……”
张秋凡一下就慌了,我弯腰看她的脸,发现她眼珠乱晃,知道有效了。
她要是纯好奇,就会追问“什么别的案子”,可她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接受了。
“行,你好好想想吧。饭点了,我们去吃个饭,也给你买点。”我决定放她冷静下,伸手指了指摄像头,“有事叫人。”
我们出去之后,让闲着的人去给张秋凡买饭,我又去了程菲那屋。她看见我进门,眼睛亮了亮。
我不紧不慢坐下,程菲先一步开了口。
“我承认,我知道赵毅撞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