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兔四买

我买了张情人节电影票，节日前一晚，一看座位图，有个人买了我旁边的位置。

我以为我的艳遇要来了。

结果那人没来。荧幕上放着鬼片，情侣们搂抱着尖叫，我一个人托着腮，看一会儿鬼，看一会儿情侣。

那天半夜，我收到一条短信：今晚很开心和你一起看电影。

1

读完短信，我抬眼看看发信号码。

一串乱码。

我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可没过多久又坐起来，把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

我记得刚刚那鬼片里，就有女主接到鬼来电的情节吧？

今天在电影院，难道坐在我旁边的……

哪有什么鬼！别自己吓自己。

我躺下，坐起，又躺下，又坐起，终于还是翻身下床，去检查门锁、窗锁，接着把窗帘拉紧，拿手机给江雪拨电话。

还是让江雪来陪一下我吧。不然心里发毛。

等待音仿佛响了一个世纪之久。

然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我再次回拨过去。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吓得一激灵，闪身从窗前躲开，偷偷从窗帘的缝隙间往外面看。

是只发情的野猫，叫了两声，然后灵活地跳进草丛，不见了踪影。

“小栀？”

听到江雪近在耳边的声音，我先是一哆嗦，然后才意识到，是电话接通了。

“江雪，对不起，我不该情人节晚上打扰你……可我看了个鬼片，有点害怕，你能不能今晚过来陪我住？”

“你怎么这么废物了？”江雪拿我没办法，但还是妥协了，“算了，我现在过去。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啊。”

我听见电话那头，江雪喊程禹起床送她。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外面树枝摇曳沙沙作响，远处偶尔有车子经过。就着皎洁的月光，我稍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半夜，门前的那条小路上冷清无人，昏暗的灯光下，路灯的倒影在地上被扯得老长。

2

江雪觉得，那短信就是个恶作剧。

“肯定是单身狗的情人节恶作剧，拆散一对是一对。如果是想骚扰你的变态，不可能发一条就罢休。”她换好睡衣躺在我的床上，我瞬间觉得安心多了。

于是我也躺下来，开始一起分析，“可是，怎么会连看电影这种细节都有？”

江雪不以为意，“也有可能是发错了。总之，你别理就行了。”

“行吧。”我撇撇嘴，“对不起啊，打扰你和程禹过节了。”

“是啊，所以明天的早餐算在你头上。”江雪翻了个身，然后呼呼大睡。

有人在身边陪我，我安心了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转天早上，我请江雪在学校食堂吃早餐。

她睡饱了，元气十足地嘲笑我疑神疑鬼。我懒得理她，拿着油条蘸豆浆，不经意间往食堂另一边一瞟。

万岩坤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似乎是看着我这边的方向。

我犹豫了一下，没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万岩坤是我的前男友。我们情人节前刚分手。

他比我大两届，年年成绩第一，在本校保了直博。

和他一比，我就是个学渣，虚度光阴胸无大志，打算毕了业直接啃老。

其实和他在一起前，朋友们早就劝阻过我。但我那时太天真了，以为门不当户不对根本不是问题。

结果就是，我们吵过无数次架，原因如出一辙：万岩坤说我虚度年华，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我说他只知道学习和工作，根本不懂生活。

我很委屈，因为跟万岩坤在一起后，我已经上进不少了。

我今年大三，为准备考研租了个房子，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下了课都去图书馆学习。

但万岩坤还是觉得我懒懒散散，没有梦想。

积蓄了很久的压力和怨气终于爆发，我这次和他大吵一架，嘲讽他是个小镇做题家，起点比别人低，才不得不努力。

这确实刺痛了万岩坤的自尊心。

这次，他是真的生我气了。

我也真的后悔说了那么混蛋的话。

昨天还赌气独自过情人节，今天就装不下去了。我好想万岩坤，想他思考时微锁的眉头，想他给我讲题时的耐心。

当铺天盖地的思念巨浪般袭来，那些争吵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浪花，瞬间就被吞没。

我不该那样伤他的。

我掐着万岩坤下课的时间，在教学楼门口制造和他的“偶遇”。

我手里捧着自己买给自己的玫瑰花，装作给朋友打电话，“我们班一个男生刚刚送了花给我，约我晚上吃饭看电影。他挺帅的，但是我还没想好……”

万岩坤从我身边路过，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好看的眉头轻轻皱着，双唇紧抿，恰似他做实验总是得不到正确结果时的模样。

和他相处了一年，在这温暖的冬日阳光下看他一眼，我依旧怦然。

视线相遇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也放下手机，把手里的玫瑰花抓得更紧。

他朝我的方向转了一个极细小的弧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成群结伴的学生涌出教学楼，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我身边走过。

喧嚣的交谈声似乎离我很远，我定睛看着万岩坤，想着只要他主动来找我说话，我就会道歉。

然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远了，我掉进了喧嚣。

3

连续三天，我都拙劣地设计着这样的“偶遇”。食堂里，教室门口，实验楼前……

可万岩坤每次看到我，都只是轻描淡写地扫我一眼。

有一次，二教楼上挂的宣传牌掉下来了，巨大的声响吓坏了周围的人，也包括我。

我惊恐地意识到，刚刚但凡我走得再慢一点，现在就已经被砸在那牌子下面了。

惊恐之余，我余光明显看到，万岩坤站在离我两三米的地方，定睛望着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对我究竟是思念还是厌恶，有没有后怕，有没有庆幸我逃过一劫。

从前，我们每次吵架，都是他主动来和好。然而这次，我俩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却不肯先迈步了。

他是不是真的想放弃了？我很崩溃。

而除了万岩坤，还有另外一件让我崩溃的事。

这几天晚上，我总是感觉有人跟着我。

我租的房子和学校只隔着两条马路，但偶尔，当我转过街角时，穿过小巷时，或是从人烟稀少的小道绕近路时，余光总是能扫到身后一闪而过的影子。我猛然回头时，那影子却已经消失不见。

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有些在意情人节那天半夜收到的奇怪短信。所以这究竟是不是疑神疑鬼，我一直不确定。

情人节过去了快一周。

晚上，我在图书馆啃一道数学题，一不留神，已经十点多了。

太晚了回家不安全，我急忙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

今天做出来一道很难的题，如果万岩坤知道了，一定会夸我。

这么想着，我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和他的对话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绿灯亮了。身边几个人迈开脚步往前走。

我收起手机抬头，一个大妈骑着电瓶车闯过红灯，疯狂地按着铃，嘴里喊着“看车看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

差点被撞上的路人破口大骂，但大妈早已没了踪影。

我穿过两条热闹的马路，路边灯火通明的烧烤店里，还有很多人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聊天。

等走进居民区，人骤然变少，周围也安静下来了。

这是个无风的夜晚，路边茂密的树枝在月色下影影绰绰。

路上偶尔有几个夜跑的人，所以当我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时，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意识到这脚步声一直跟在我身后两三米的地方时，我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灌木丛的枝叶摇摇晃晃，地上的阴影跟着摇晃，似乎要将我吞噬。

我吓得全身汗毛倒竖，转头疯了一般往家跑。

一到家，我便关门落锁，从卧室里窗帘的缝隙偷偷往那灌木丛里看。

灌木丛里安安静静的，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次，我想我不能再用错觉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