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房修部的,接到你的电话赶过来了,请问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天花板上有老鼠。”
“上面位置狭小,进去抓不太容易,不过可以放一些粘鼠板在上面。”
“粘鼠板太小,我之前用过,黏不了大老鼠。我直接买了一桶胶,麻烦你帮我涂在里面。”
“您这样有些反应过度了,不过也是可以的。这些胶相当强力,得当心不泼到其他地方。”
“把卧室上方的天花板涂满就好。”
“那我开工了,楼上不会有意见吧?”
“楼上现在不在家,没关系。”
现在容我根据那天楼上的动静,和后来警察现场勘察的结果,想象一下当时吴先生的动态。
夜晚,我完成了工作回到我的卧室。与此同时,窥探我的吴先生从我书房的天花板爬到了我卧室的天花板。
我卧室的天花板上涂满了我用于粘老鼠的强力胶。
爬进来的那一刻,强力胶牢牢地黏住了他的脚,他的小腿、膝盖、手肘。吴先生霎时惊愕,他背贴着牢固的水泥层,直起身子想从自己的地板下钻出来。
可惜,一个房间只有一个窥探的入口。卧室的窥探口是现成的暗窗,即我床头正上方,所以剪开的钢筋在暗窗的上方,入口也就在剪开的钢筋上方。可这里是卧室门口的正上方,钢筋没有被剪开,甚至水泥层也没用被动过手脚。
吴先生为了逃脱,不得不舍弃了他黏得牢牢的鞋和裤子,撕裂了手肘上的皮,想要回头去书房的无胶的天花板上。
可是书房到卧室的天花板,有一段下凸管道,自由地来回爬动已是不易,别提在被黏住的情况下调转身体。将身体下压绕过管道,只会让他的身体被黏住更多。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前,尽量爬到暗窗口,那时他可以从他自己开的钢筋水泥入口中回到他的家。
他痛苦地喘着粗气,每爬一步,就撕裂一层血肉,每爬一步,身体都不自觉脱力。
于是还是增加了更多与胶的接触面,于是撕裂的血肉更多,胶水与血肉水乳交融在一起,轻微的黏腻声都是钻心的凌迟。
被幽闭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时空仿佛被扭曲了,只有无休止的痛苦在被无限延长,所有的罪恶被血淋淋地摊开被无情鞭笞,蜿蜒在整个卧室天花板的粘鼠胶上。
上方,家里的光线沿着地板缝,顺着被剪开的钢筋层,绕开曲折的管道,钻入被钻开的水泥,星星点点流落在这里。但他却无法像光一样自由地逃离,他被禁锢在这上下逼仄的牢狱里,撕裂着皮肉,终于苟延残喘地爬到了暗窗口。
上方就是出口,可是他几乎已经全身匍匐在胶上,无法逃脱。
只能向我求救了,暗窗只打开了五厘米的缝。
他把眼睛凑上去,往下看,寻找我,想呼救。他已经不得不想好了事后向我解释的理由。
可惜凑上去的动作让他的口鼻也牢牢黏在了胶上。
天花板上的响动持续了很久,又渐渐沉寂了。
我坐在我的床上,看着上方,暗窗被开了一个缝,他的眼睛缓缓出现在缝中,直勾勾地盯视着我,焦急难耐,但是他的口鼻被胶封住了,出不了声。渐渐声音消匿,天花板上的眼睛死去了。
死亡原因是窒息。我原本以为他的死法,是被牢牢黏在上面多天后饥渴而死,却不曾想胶水会刚好黏住他的口鼻,让他短时间就断送了性命。
这之后的我身体好了起来。每一天我醒来,看到天花板的暗窗缝隙中他无神却直勾勾的眼睛,我都微笑致意。每一晚,我同他无神却直勾勾的眼睛对视良久后,安然进入梦乡。
但是时间长了,尸臭从暗窗缝隙以及其他房间天花板的孔洞里钻入我的房子,越来越浓郁,我终于实在难以忍受了。那一天,我踩着梯子爬到天花板那里,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睛,将暗窗合上了,然后打算报警。
不过巧的是,大概是吴先生消失得太久,大概是尸臭传到了其他邻居那里。已经有人替我报案了。
“警察您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最近我的家里一直很臭。近来我神经衰弱,原本精神就不好,常去看心理医生,现在这家里我真是待不下去了。”
“能否出具一下您的病例。”
“好的。”
“从记录上看,你长期神经衰弱并且失眠,还有被害妄想症,总认为自己受人监视?”
“不是被害妄想,是真的,但是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能是第六感吧。”
“没错。事实上,你确实长期受到窥探。我们接到报案,住在你楼上的一名男子在家中死亡。离奇的是,尸体是在地板下找到的,同时我们发现他家中每一个房间都有可以撬动的地板,用于钻入并窥探你的每个房间。”
“吴先生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家中的装修风格让他窥探的孔洞十分隐蔽。你可以跟我们上楼去看,就知道你的吊顶已经千疮百孔了。”
“太可怕了,没想到吴先生是这样的人,我本来以为上面的声音是老鼠,还让房修部的帮忙涂粘鼠胶……”
“可能是报应吧,恰巧这正是夺走他性命的原因。”警察说,“虽然是意外,但还是需要你跟我们去做一下笔录。”
以上内容,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心理医生。
“不可置信,不可置信……”医生恍惚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医生,我的事情已经讲完了。我现在心理状态很好,最近写文章也很有灵感。以后不会再来咨询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欲起身。
“等一等。”医生声音虚弱地喊住我,“你的心理问题非常大……老实说,虽然偷窥狂很可恨,但我还是难以想象,为了报复,能冷漠到用这种残忍手段的地步。甚至能在人死后到警察来的那段时间,每天都与天花板上尸体的眼睛对视打招呼,这……这已经是心理变态的程度了!”
医生认为我不能算痊愈,不仅没有痊愈还出现了更严重的心理问题,我不应该就这样离开,可是他的眼睛又躲闪着我,听完我的故事后,他对我表现得非常恐惧。
我笑道:“你忘了,医生,我是悬疑惊悚小说家呀。”
作者注:绮井是指漂亮的天花板。